再想办法”,但癌症这种事,除了钱和资源,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爸现在...”



“好了。手术成功,恢复得不错。他现在每天去公园遛弯,还养了一只八哥。”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水池里的碗。



碗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白花花的,像雪。



“顾晓曼呢?”



“她后来跟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们的协议提前终止。”沈砚舟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在灶台上,“微言,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



“你在想。”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每一处都跟五年前一样,又好像每一处都不一样。



五年前的他,是锋利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现在的他,是温润的,像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玉。



“沈砚舟,你给我时间。”她说。



“多久?”



“不知道。”



“我等。”



林微言转过身,继续洗碗。



水龙头又开了,水声哗哗的。碗在她手里转,泡沫被冲走,露出底下白瓷的底色。碗底印着一朵兰花,蓝色的,淡淡的,像是画上去的。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没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洗碗,一个看着。厨房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远处有人在弹吉他,弹的是《成都》,弹得一般,但调子好听。



“微言。”沈砚舟开口。



“嗯。”



“那本《楚辞》,我给你放哪?”



“放我房间吧。床头柜上。”



沈砚舟走出厨房,上了楼。



林微言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洗完了碗,洗了锅,洗了抹布。她把灶台擦了三遍,把水槽里的残渣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然后她关了灯,走出厨房。



客厅里没人。林母的房间门关着,灯也关了。



她上了楼。



楼上两间房,一间是她的,一间是林母的。她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



沈砚舟站在她的书架前,背对着门。



书架是实木的,深棕色,占了整整一面墙。上面塞满了书,古籍、现代书、外文书,摞得整整齐齐。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一排线装书,用蓝色布面函套包着,是她这些年修复的成果。



“你的书真多。”沈砚舟说。



“都是这些年攒的。”



沈砚舟转过身,看着她。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明版《楚辞》。书页泛黄,边角有点脆,但品相算好的。书旁边放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那沓信。书签压在最上面,铜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沈砚舟,你为什么要回来?”



沈砚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只是一下,像蜻蜓点水,碰完就收回来了。



“因为这里有你。”他说。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怦然心动的跳,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疼了一下又暖了一下的跳。



“你走吧。”她说,“太晚了。”



“好。”



沈砚舟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微言,明天我还来。”



“来干嘛?”



“给你送书。你书架第三层左边那排,缺一本《说文解字》的段注。我找到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



她书架第三层左边那排,确实缺一本。她跟他说过一次,还是上个月在微信上说的。她以为他没在意,原来他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缺那本?”



“你书架上的书,哪本有哪本没有,我都记得。”



林微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砚舟走了。



楼梯上响起他的脚步声,咚咚咚,下楼,越来越远。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怕吵醒人。



林微言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本《楚辞》,看着那个布袋子,看着那颗铜星星。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颗星星,贴在脸上。



凉的。



但很快就不凉了。



她躺到床上,把星星攥在手心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小溪。



她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沈砚舟今晚的样子。站在巷子里,拎着布袋子。站在厨房里,擦着碗。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说“明天我还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沈砚舟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忽然想起来,她用的洗衣液和沈砚舟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什么时候换的?



不记得了。



也许是下意识的。也许是故意的。也许她从来就没真正放下过。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像铺了一层水。



林微言睁开眼,看着那摊月光。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光。她站在学校的天台上,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光,像碎了的星星。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



但今晚,她看着那颗铜星星,忽然觉得——也许,也许可以再试一次。



不是因为他解释了,不是因为他道歉了,不是因为他送了书。



是因为他找了三个小时,在花坛里找那枚袖扣。



是因为他把那些信留了五年,一封都没丢。



是因为他记得她书架上缺哪本书。



是因为他站在她妈面前,弯着腰,说“对不起”。



是因为他说“时候到了,就不晚”。



林微言把星星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窗外的虫鸣,听见远处的吉他声,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像一个人在敲门。



她闭上眼,这次真的睡了。



梦里,她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四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银杏树,叶子黄了,金灿灿的,像挂了一树的铜钱。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法律书。



他抬起头,看着她。



“微言。”



“嗯。”



“我给你占座了。”



林微言笑了。



梦里,她笑得很开心,露出牙齿的那种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不是哭的。



是笑出来的眼泪。(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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