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阳的眼睛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将军——"
"别叫我将军。"沈砚之打断他,"叫我沈先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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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三辆黑色轿车从法租界驶出,经外白渡桥过苏州河,直奔浦东。
第一辆车上坐着沈砚之和副官,第二辆和第三辆车上装满了药品和衣物,还有几个化了妆的"病人"——其实都是受伤的工人纠察队员。
外白渡桥的岗哨看了一眼沈砚之的通行证,敬了个礼,放行了。
浦东的码头上,一艘货船已经等在那里。船老大是苏曼卿在浦东的线——不,那是另一里的人物了。这艘船的船老大姓周,是上海总工会以前的一个积极分子,四一二之后躲到了浦东,靠跑运输为生。
三十个人,一个一个上了船。
最后上船的是张文松。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被两个人架着,一步一步挪上跳板。走到船舷边,他回过头,朝沈砚之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砚之站在码头上,夜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张文松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朝他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沈砚之没有回礼。他只是点了点头。
货船的汽笛响了,沉闷而悠长,在黄浦江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沈砚之看着船影消失在江面上,然后转身走向汽车。
副官跟在他身后,低声问: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沈砚之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回武汉。"
"什么时候?"
"明天。"
副官愣了一下。
"明天?这么急?"
"再不回去,武汉那边也要出事了。"
沈砚之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一盏,两盏,三盏。
每一盏灯下面,可能都藏着一具尸体。
每一盏灯后面,可能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但他必须走。他必须回到武汉,回到那个还在坚持革命的地方。因为——
中国不能没有火种。
而他,是火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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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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