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排全部被俘。



“沈砚之。”魏正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茶盏在他手里啪地碎成了几瓣,瓷片割破了他的虎口,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他看着纳溪方向的红光,忽然觉得那条被炸毁的不只是军火库——那是他坚守泸州的底气。



没有了军火,三千人的部队撑不过一个月。



渡江回来的路上,赵三刀划桨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兴奋——他从军三年,打过最大的一场仗也不过是攻山海关那次。今夜一枪未放就端掉了敌人的军火库,还缴了三十几支枪,这在他眼里简直是说书先生讲的“温酒斩华雄”。



“团长,你是怎么知道那两个哨兵什么时候转身的?”他在船头一边划桨一边回头问。



“观察。”沈砚之说,“来的时候我就看了,他们每人点了一支烟,第一口吸进去,吐出来,然后开始聊天。一支烟能抽多久?”



“七八分钟?”



“六分半。”沈砚之说,“我在水里等了六分半。烟快烧完的时候他们会低头看一眼烟屁股——就是那一瞬间的视线偏移。我算的就是那一瞬间。”



赵三刀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团长,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火光,想起许多年前山海关城楼上的冬天。父亲教他看烟——城墙上的烽火、烟囱里的炊烟、炮口冒出的硝烟。从烟的颜色和飘散的姿态就能判断距离和风力。那时候他以为这些只是守城的小技巧,没想到十几年后,他在长江边上用来看人抽烟。



“我爹教的。”他说。



船队回到北岸时,天色已经发白。程振邦站在龙王庙门口,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滇军第6旅改道了。”他说,“蔡锷将军的命令——他们不去合江,直接向泸州正面推进。”



沈砚之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魏正宏得到消息了吗?”



“应该还没有。我们的侦察兵截了他往外派的通讯兵。”



“好。”沈砚之把电报叠好,塞进怀里,“那就让他在泸州城里再等一天。等滇军的炮——也等等他亲手送到我面前的机会。”



他坐在庙前的石阶上,解下左腿的绷带,伤口又裂开了,渗出新鲜的血。赵三刀蹲下来帮他换药,笨手笨脚的,把绷带缠得又厚又乱。沈砚之没有催他,只是望着长江对岸那团尚未熄灭的火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老陈的腿。



纳溪的两百二十箱弹药。



魏正宏茶盏上的那道裂痕。



还有天亮之后,即将抵达的滇军重炮。



他的手指在石阶上轻轻敲着,像在敲一封长信的开头。收信人还没有写,但地址他很清楚——山海关,渤海湾,父亲坟前。



等打完了仗,他要回去看看。(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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