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铮的人。”沈砚之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火光还没有熄,“皖系的精锐,至少一个排。而且日本人也会派人随车——他们不会让这批货离开自己的视线。”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赵铁柱把枪套的搭扣打开,又扣上,反复了好几次。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静默中格外刺耳。



“怕不怕?”沈砚之忽然问了一句。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笑的时候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像一块被揉皱又摊开的粗布。“怕啥?咱们在山海关跟旗人打过,在川南跟北洋军打过。现在打的是卖国贼——这笔账算下来,死了都值。”



腊月十四,子时。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巩县兵工厂后门的铁轨上停着一列闷罐车,车头已经升了火,烟囱里突突地冒着黑烟,融进了同样漆黑的夜色里。装车从子时一刻开始。皖军的士兵押着民夫,把一箱一箱贴着“废铁”标签的木条箱从仓库里扛出来,码进闷罐车厢里。民夫们弯腰驼背,在刺刀的寒光下来回奔忙,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凝成一团团雾。



沈砚之趴在离装车点三百米外的一座水塔顶上。塔顶的铁皮被夜风吹得嗡嗡作响,寒气透过棉袄直往骨头缝里钻。他举着一副从北洋军手里缴获的蔡司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装车现场。镜头里,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矮个子在月台上,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身旁围着几个点头哈腰的皖军军官。那人的大衣领子翻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但沈砚之还是从他握文明棍的手势里认出了日本人——中国军官握棍子是用手指捏,这个人是用手掌包着棍头往下拄,那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教出来的标准姿势。



“一个。”他低声报数,旁边趴着的赵铁柱拿铅笔头在纸片上记。



“月台东边,两个便衣,腰间鼓着,有家伙。西边哨亭里还有一个机枪位——捷克式,一挺。”



赵铁柱画了个粗糙的草图,把火力点用叉号标出来。他的字写得跟鸡刨似的,但图上的距离比例全是凭眼睛估出来的,精确度不比正经测绘兵差。这是在战场上磨了十几年磨出来的本事。



装车持续了两个时辰。凌晨丑时三刻,最后一箱货被推进车厢,铁门轰隆一声拉上。火车头发出一声长鸣,车轮缓缓转动,闷罐车咣当咣当地驶出了兵工厂,沿着铁轨往东而去。



沈砚之从水塔上滑下来,大步走进山货铺的后院。马旭东已经守在电台旁边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护路会里唯一念过中学的,戴着圆框眼镜,手指细长,敲电键的动作快得像弹钢琴。沈砚之口述电文——“货已发出,四节闷罐,押运约三十人,有日人随车。圃田动手。”马旭东把电文译成密码,滴滴答答地发了出去。



然后就是等。



等待的时间比打仗更难熬。地窖里五个人围着煤油灯坐着,谁都不说话,只有马旭东的耳机里偶尔传出微弱的电流杂音。赵铁柱把他的盒子炮拆了装、装了拆,来回折腾了好几遍。一个老兵在角落里靠着麻袋打盹,鼾声很轻,但眉头皱着,梦里大概也在打仗。



凌晨四点,电台响了。马旭东一把按住耳机,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下一串数字,然后翻开密码本逐字翻译。译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砚之问。



马旭东抬起头,煤油灯的光照在他镜片上,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嘴唇在发抖。



“圃田得手了。缴获步枪三千支,机枪五十挺。但是——”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撤退时遭遇从郑州方向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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