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每一个教官拿着新教案上课。不会写字的我帮他写,讲不清楚的我帮他练。以前没人教他们怎么当教官,现在我来教。”



程振邦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这是在拿命办这所军校。”



沈砚之把油灯挑亮了一些,翻开下一个信封。



“命算什么。”他说,“松坡将军拿命护国,我拿命教几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三个月之后,西南讲武堂的课堂换了一副模样。



教官站在讲台上不再只是画横线和喊口号。他们开始在黑板上画地形剖面图,开始用木棍和沙子做简易沙盘,开始把学员分成两组搞兵棋推演——一组扮红军,一组扮蓝军,在纸上打得不可开交。



沈砚之亲自上第一堂兵棋推演课。他把全班分成东西两军,东军守一个山头,西军攻一个山头。规则很简单:地形、兵力、弹药、天气全部按照川南实战设定,每一个决策都要写出依据。打了两个钟头,西军赢了,但赢得惨烈——阵亡过半,连长全部战死。



赢的那一组欢呼起来,把军帽往天上扔。



沈砚之站在讲台上等他们安静下来,然后问了一句让整个教室瞬间沉寂的话。



“西军,你们阵亡了多少人?”



一个学员站起来,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兴奋:“报告校长,阵亡率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六十七。”沈砚之重复了这个数字,“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一天带兵,你的连一百个人冲上去,六十七个没回来。你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那六十七个人的面孔你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每一个都是你亲手从家乡带出来的。你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那个站着的学员慢慢放下了举着帽子的手。



“这堂课教你们的不光是怎么赢。”沈砚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代价。“从今天起,你们做的每一个战术决策,都要把代价算进去。不要只算打死了多少敌人,要算自己死了多少人。每一条命后面都有一个家——有爹,有娘,有老婆孩子坐在门槛上等人回来。你们是军官。军官的天职不光是打胜仗,是用最少的代价打胜仗。输了是罪人,赢了但死光了——也是罪人。”



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堂课没有标准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在川南打过的仗里,打得最好的那一仗,不是哪一次大获全胜,而是有一次我把一个连完整地带回来了。全连一百零六个人,一个没少,全部活着。那个连的连长后来当了营长,又当了团长。现在他就站在你们面前——程总教官。”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看向坐在后排的程振邦。程振邦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里,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睛。



那天晚上熄灯号吹过之后,程振邦一个人走到操场边上。沈砚之跟了出去,两个人站在那排白杨树下,谁也没说话。月光把操场上那一百多双脚印照得清清楚楚,深深浅浅的,像一块被反复犁过的田地。



过了很久,程振邦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白天那几句话,把我的老底都掀了。那一仗打完,我抱着你哭,你记得吗?”



“记得。”沈砚之说,“你哭完了跟我说,这辈子再也不让弟兄们替你挡子弹。”



“我做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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