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沈砚之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哽咽着:“二团三营的,叫……叫狗剩。贵州来的,才十六岁。”



“狗剩……”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在骨头上。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重重写下:狗剩,贵州人,民国七年正月初一,战死泸州。



那一天,忠山上下,没有枪声,只有哭声和铁锹挖掘冻土的声音。



沈砚之没让百姓帮忙。他说,这是军人的债,要用军人的手来还。他带头挖坑,哪怕左臂受伤,他也用一只右手挥舞铁锹。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三千具尸体,三千座新坟。



当最后一座坟头垒起时,天色已晚。夕阳如血,照在忠山这片新坟场上,凄美而悲壮。



沈砚之站在坟场中央,满身泥泞,满身血污。他看着那三千座无言的土包,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



“跪!”他嘶声喊道。



三千伤兵,无论还能不能站立,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



“弟兄们!”沈砚之举刀向天,刀身在夕阳下反射出血红的光,“今日,我们在泸州城下,埋葬了三千英魂!他们不是为了唐继尧的云南王位而死!也不是为了袁世凯的皇帝梦而死!他们是为了这四个字——共和!为了不让这片土地再出皇帝!为了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再跪着做人!”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撞在泸州城墙上,发出历史的轰鸣。



“护国!护国!护的不是一个姓袁的走,一个姓唐的来!护的是这中华大地,不再有专制!不再有奴役!”



“护国!护国!”三千伤兵齐声怒吼,声震山河。那吼声里,有血泪,有仇恨,更有一种新生的力量。



沈砚之收刀入鞘,转身,面向北方。



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那里,是北京,是袁世凯坐着龙椅的地方。



“袁世凯……”沈砚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你看见了吗?你的北洋军,没能踏平忠山。你的皇帝梦,是用我护国军弟兄的血肉筑成的坟场!”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剧烈摇晃。程振邦和几个营长冲上来扶住他。



“总座!您怎么了?”



沈砚之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知道,自己肺伤复发,日子不多了。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进城。”他只说了两个字。



泸州城,城门洞开。



当沈砚之拄着木棍,领着那群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伤兵走进泸州城时,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放鞭炮,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往这些士兵手里塞鸡蛋、塞馒头、塞热腾腾的米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娘,颤巍巍地走到沈砚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将军……将军啊……”老大娘哭得撕心裂肺,“我三个儿子……都死在这城头了……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好样的啊……”



沈砚之赶紧弯腰扶起老大娘。他看着大娘浑浊的泪水,看着周围百姓那敬畏、感激又悲伤的眼神,心中那股支撑他战斗的戾气,突然消散了大半。



他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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