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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怎么样?”



“身上有伤,但不重。主要是精神不太好,整天不说话,就坐着发呆。”周子安说,“我偷偷去看过他两次,送过几次饭。他问起您,我说您也被关起来了,他……他哭了。”



沈砚之闭上眼。程振邦,那个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哭了。



“沈督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子安犹豫道。



“说。”



“陆建章这个人,心狠手辣。他留程将军的命,是为了要挟您。如果您一直不屈服,他恐怕……”周子安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砚之睁开眼,眼神很平静:“我知道。”



“那您……”



“我有我的路,振邦有振邦的路。”沈砚之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会理解我,就像我理解他一样。”



周子安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但他从沈砚之的眼神里看到一种东西——那是视死如归的平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时间了。周子安急忙站起来:“沈督察,我该走了。您……您保重。”



“子安。”沈砚之叫住他。



周子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难处,去天津法租界,找一家叫‘福煦堂’的西药房,找一个姓陈的掌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沈砚之说,“他会帮你。”



周子安重重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又锁上。沈砚之在黑暗里坐着,没点灯。月光从透气孔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光斑,像一口井。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保定军校,他和程振邦睡上下铺。程振邦是东北人,个子大,睡觉打呼噜,震天响。沈砚之总被他吵得睡不着,就踹上铺的床板。程振邦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啦?”



“你打呼噜。”



“哦。”程振邦翻个身,呼噜声小了点,过一会儿又响了。



后来沈砚之习惯了,不听那呼噜声反而睡不着。有次程振邦生病,住院三天,沈砚之三天没合眼。



毕业后,他们一个回了东北,一个回了直隶。再见面,是在山海关的战场上。程振邦带着三百骑兵来援,马刀在阳光下雪亮。他冲在第一个,一刀砍翻清军的旗手,回头对沈砚之喊:“砚之!俺来了!”



那一仗打完,两人坐在城楼上喝酒。程振邦说:“砚之,俺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去哪,俺去哪。”



沈砚之说:“我走的可是条不归路。”



“不归路就他娘的不归路。”程振邦咧嘴笑,“总比当一辈子奴才强。”



后来他们一起打仗,一起流亡,一起看着民国成立,又一起看着袁世凯窃国。程振邦话不多,但每次沈砚之说要做什么,他都说:“中,俺听你的。”



现在,程振邦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身上有伤,精神不好。而沈砚之在这铁窗里,无能为力。



沈砚之从怀里摸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刻的:“民国万岁”。



这四个字,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但他不后悔。从来就不后悔。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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