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沈砚之一边捡拾书页,一边苦笑,“这书太重,一时手滑。惊扰赵兄了。”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额角甚至因为“慌乱”和用力而渗出一层细汗。



赵姓汉子的目光在散落一地的书页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书架,尤其是《家书》的位置——那本书安然立在原处,纹丝未动。他紧绷的神情略微松缓,上前两步,似乎想帮忙。



“不必劳烦赵兄,我自己来就好,莫弄乱了次序。” 沈砚之连忙道,快速将书页拢起,胡乱合上那本厚重的《会典》,抱着它站起身,放回书架,还特意将它往里推了推,仿佛怕它再掉下来。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钱姓汉子返回的脚步声,略快。



“沈参议,刘主事房内已锁,我请值班的吏目开了门,并未见那份草案,想是刘主事带回去了。” 钱姓汉子进门便道,目光同样迅速扫过房间,尤其在沈砚之身上和地上停了停。



“有劳钱兄了,许是我记错了,明日再问他吧。” 沈砚之神色如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到书案后坐下,叹口气,“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赵、钱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那一幕似乎只是意外。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沈砚之除了略显笨拙地掉了本书,并无其他动作。



“既如此,沈参议是否准备下值了?” 赵姓汉子问。



“是啊,时候不早了。” 沈砚之开始整理桌面,将批阅好的公文归拢,锁进抽屉。他做得不紧不慢,一切如常。



离开陆军部时,天色已完全黑透。街灯昏暗,拉出三人长短不一的影子。沈砚之依旧步行,赵、钱二人依旧左右跟随。路过一家常去的包子铺时,沈砚之还停下买了几个热包子,用油纸包了,分给赵、钱二人:“二位辛苦,垫垫肚子。”



赵、钱二人略一迟疑,接过了。沈砚之自己也拿着一个,边走边吃,热气在寒冷的夜色中氤氲成白雾。他吃得坦然,甚至和卖包子的老汉随口聊了两句天气。



回到寓所,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沈砚之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才缓缓卸下。他背靠门板,静静站立片刻,听着门外赵、钱二人低声交谈、安排守夜位置,然后,他才走到桌边,点燃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缓缓摊开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掌心微湿,躺着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物件——一枚样式普通的铜钮扣。这是他方才蹲下收拾《大清会典》时,趁赵姓汉子视线被散乱书页和厚重书册遮挡的瞬间,从那本《家书》封皮夹层边缘,用极快的手法抠出、并藏入掌心的。夹层里的纸张太厚,无法一次全部取出而不露痕迹,他只能选择这枚作为紧急联络信号的铜钮扣。这是程振邦交给他的,一旦示警,意味着“极度危险,立即静默,等候指示”。



至于那些密报……沈砚之走到洗脸架旁,就着盆里的冷水,慢慢搓洗双手。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红。他知道,那本《家书》,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能再留了。陆建章的人今天没有搜到,不代表明天不会。今天他用掉书的意外暂时遮掩了过去,但同样的招数不能用第二次。



必须冒一次险,在敌人眼皮底下,处理掉最后的证据。



他擦干手,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吹熄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聆听着门外轻微的动静,脑海中推演着一个个可能的方法,又一个个否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忽然,他听到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嗒”的一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瓦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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