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问:“黄兴有什么具体计划?”
林觉非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比刚才那封薄得多,只有一页纸。沈砚之接过来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北方诸君,南方危急,望速举义旗,牵制清军。若能攻占京津,则大局可定。若不能,亦当在冀辽一带游击,使清军不敢全力南下。成败在此一举,诸君勉之。”
落款:黄兴。
沈砚之把信收好,抬头看着林觉非:“林先生,你从北京来,京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林觉非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乱。隆裕太后天天哭,载沣那个摄政王是个没主意的,朝堂上吵成一锅粥。袁世凯借着这个机会,把北洋六镇的兵权抓得死死的。他现在是内阁总理大臣,说一不二。”
“那满清的那些王公贵族呢?”
“吓破胆了。”林觉非冷笑一声,“武昌一打响,他们一个个恨不得连夜往承德跑。要不是袁世凯拦着,这会儿京城早就空了。”
沈砚之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条街都染白了。几个乞丐蜷缩在对面屋檐下,挤在一起取暖。更远处,城楼上灯火通明,那是他的人在值夜。
“林先生,”他转过身,“你说,这大清,还能撑多久?”
林觉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将军心里有答案,何必问我?”
沈砚之也笑了,笑容里有刀锋般的冷意。
“那就请林先生在关内住几天。”他说,“等我打完了这一仗,亲自送先生南下。”
——
送走林觉非,沈砚之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大营。
营地在城北五里的一片山坡上,原本是个废弃的驿站,被他们征用了。三百多个乡勇住在这里,每天操练,等着和关外的八旗兵一决高下。
沈砚之走进营地的时候,士兵们正围在火堆旁烤火。看见他来,纷纷站起来,喊一声“沈大哥”。他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烤火,自己走到最大的那个火堆边,蹲下来,伸出手烤着。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沈大哥,”一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听说关外来了两千多八旗兵?是真的吗?”
沈砚之看了看他,是个十八九岁的后生,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亮得很。他记得这后生叫石头,爹也是当年跟他爹一起守关的老兵,去年病死了。石头就接了他爹的班,跟着他干。
“是真的。”沈砚之说,“怕了?”
石头摇摇头,咧嘴一笑:“怕啥?我爹说了,八旗兵早就不是当年的八旗兵了,抽大烟的抽大烟,逛窑子的逛窑子,能打的没几个。咱们这一身力气,还怕他们?”
周围几个老兵笑起来,有人起哄:“石头,你小子口气不小,到时候真打起来别尿裤子!”
石头脸一红,梗着脖子争辩:“谁尿裤子谁孙子!”
笑声更响了。
沈砚之也跟着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敛去。他站起来,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好好练,过几天有你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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