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则袁必借口‘剿匪’提前复出,届时北洋军挟平定北方之功,挟制朝廷、要挟南方,其势更不可制。”



沈砚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沈团总起兵,若能守住山海关十日,自是奇功;若守不住,三千义士殒命关城,仅能为南方赢得十日喘息。可这十日,换来的是袁世凯提前出山,是北洋军借讨伐之名名正言顺接管北方,是革命党日后南北和谈时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刘蔚文胸口起伏,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以三千人之血,换北洋十镇之师提前入主中枢——团总,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寂静。



沈砚之缓缓开口,不答反问:“先生去年在天津办《克复报》,号召‘直隶独立,拱卫京师’。彼时先生可曾算过这笔账?”



刘蔚文一怔。



“先生算过。”沈砚之看着他,“先生不但算过,还算得很清楚——直隶独立,北洋必以雷霆之势镇压,报社被封,报人系狱,轻则流徙,重则杀头。然先生仍办了。”



刘蔚文嘴角微动,终是沉默。



“先生今日与我算的,不是三千人之血与十日之喘息,而是明明白白的账,与血淋淋的心。”沈砚之将那方祖传歙砚从怀中取出,轻轻搁在桌上,“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这两个字。我揣摩十年,起初以为‘知止’是劝我莫涉险地、莫蹈危局。后来才懂,他不是让我止步,是让我止妄。”



“止妄?”



“妄想以一役定乾坤,是妄;以一人救天下,是妄;等万事俱备再起事,更是妄。”沈砚之抚着砚底刻痕,声音低缓,“父亲著《读史方舆纪要》批注,于山海关一篇写道:自辽西至蓟东,雄关不下十座,然真正阻过铁骑南下者,非关墙之坚,乃关门之开。崇祯十七年,三桂开关迎清兵,清兵入关后第一件事,是杀三桂家眷四十余口。他以为那是交易,人家却视作投诚。”



刘蔚文悚然动容。



“我起兵,不是要跟袁世凯做交易。”沈砚之抬眸,一字一顿,“我是要天下人看见,关城上飘扬的,不是勤王旗,不是反正旗,是共和旗。哪怕只飘十日,哪怕三千人尽殁于此,后世修史者落笔至此,也得写:宣统三年冬,天下第一关易帜,为北方之首倡。”



窗外传来隐隐鸡鸣。



刘蔚文长叹一声,起身,整肃衣冠,向沈砚之深深一揖:“团总,蔚文狂悖,妄议军机,罪当——”



沈砚之起身扶住他臂肘,不令此揖揖下:“先生无过。今夜若无先生这番‘算账’,沈某至今仍是满心妄念。”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明日可否留在城中?攻城之时,必有市井流言、敌军劝降,先生笔力千钧,可否为沈某草一篇告父老书?”



刘蔚文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寅时三刻,沈砚之回到箭楼。



沈福替他解下氅衣,抖落一地细雪。窗外关城沉睡,关外毅军营火已熄灭大半,只剩几点孤灯,像倦极的眼睛。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纸,磨墨。



墨是旧墨,砚是父砚。砚堂中残墨已凝,他注少许温水,轻旋墨锭,一圈,一圈。墨香渐渐弥散,与三十年前父亲磨墨时的气息重叠。



他提笔,落下第一行字:



“中华民国军政府北方讨虏军总司令沈,谨告山海关父老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4/5)

章节目录

关山风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关山风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