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冬,山海关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关城内外染成一片素白。寅时三刻,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砚之已经披衣起身。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积雪的反光,在炕桌上缓缓展开一张发黄的山海关城防图。



图纸是父亲沈文渊留下的。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父亲时任山海关副将,奉命守关。可朝廷一纸“不得开衅”的严令,让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洋人的舰队在关外海面游弋。那一战,山海关未失,但父亲的心,却死在了那个耻辱的夏天。



“砚之,记住,这关城能防外敌,却防不住内贼。有朝一日,若朝廷真的无药可救,这山海关,该为天下人而开。”



这是父亲临终前的话,沈砚之记了十年。



窗外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他收起图纸,从枕下摸出一把德国造的勃朗宁手枪,熟练地检查枪膛、子弹。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今晚,就是动手的时候。



“少爷。”门外传来老仆沈忠压低的嗓音。



沈砚之收起枪,拉开房门。沈忠站在门外,一身黑衣,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人都到齐了,在后院柴房。”



“清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守备衙门今夜换了双岗,但没增兵。王守备半个时辰前去了翠红楼,还没回来。”沈忠的声音很稳,这个跟了沈家三十年的老仆,经历了沈文渊的郁郁而终,如今又要陪少爷走上这条不归路。



沈砚之点点头,系好披风:“走。”



沈家老宅的后院柴房,平日里堆放杂物,少有人来。此刻,二十几条汉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人影,映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这些人,有沈家的旧部,有被清廷压迫得活不下去的矿工,有从关外逃回来的败兵,还有几个读过新学的年轻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想砸碎这吃人的世道。



沈砚之走进柴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沈少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起身,他叫赵大锤,原是开滦煤矿的矿工,去年矿难,清廷督办草菅人命,他一怒之下杀了督办,逃到山海关,被沈砚之收留。



“都坐。”沈砚之摆摆手,在众人让出的空位坐下,“情况有变。武昌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朝廷调驻防奉天的新军第二十镇南下平乱。山海关的守军,明天一早也要开拔一半。”



柴房里响起压抑的骚动。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沈砚之继续道,“好的是,关内兵力空虚,正是我们起事的好时机。坏的是,朝廷已经警觉,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山海关,然后封锁消息,为南方的同志争取时间。”



“沈少爷,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一个年轻人激动地说。他叫陈继祖,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毕业,因散布反清言论被开除,辗转投到沈砚之麾下。



沈砚之从怀中掏出城防图,铺在地上。油灯凑近,图纸上的关城、炮台、兵营、仓库,一目了然。



“山海关守军共八百人,分驻四门和守备衙门。其中,南门和东门是重点,各有两百人。西门和北门各一百。守备衙门两百,另有炮兵一哨五十人,驻老龙头炮台。”沈砚之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我们的人,算上今天能赶到的,最多三百。硬拼,没有胜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4)

章节目录

关山风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关山风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