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炕边,把拐杖靠在墙上,脱了鞋,爬上来。土炕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翠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泰山掀开被子,粗糙的手摸上了她的腿。翠莲咬着嘴唇,把脸偏向一边。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一小块白亮亮的光斑落在墙上,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马六碰你哪儿了?”老泰山的声音低沉,带着喘。



“哪儿都没碰。”翠莲说。



“我不信。”



老泰山把她的身子翻过来,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像买牲口时查验牙口。摸到胸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力掐了一把。翠莲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没吭声。



“你是我的,”老泰山又说了一遍,像是念咒,“谁碰你,我剁了谁的手。”



他压在翠莲身上,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粗暴。翠莲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身下的炕席硌着后背,一根断了的篾条扎进皮肉里。



她盯着墙上的那小块月光,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老泰山喘得像个风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翠莲忽然觉得好笑——这个在村里说一不二的老头,此刻像条发了瘟的老狗,趴在她身上抽搐。



她没笑出来。



完事之后,老泰山翻下去,躺在旁边喘了好一阵。然后他坐起来,摸黑穿上鞋,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扔在翠莲肚子上。



“红糖。”他说,“托人从镇上带的。”



翠莲没动。红糖包砸在她肚子上,沉甸甸的,隔着纸能闻见甜味。



老泰山站起来,拿起拐杖,走到门口。月亮照着他的背影,他的腿有点打颤,不知道是老了还是累的。



“下月初一,”他头也没回,“别忘了扫祠堂。”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从院子里走出去,院门被带了一下,没关严,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翠莲躺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慢慢移动,从墙上移到房梁,又从房梁移到地上,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



她终于坐起来,把那包红糖推到一边。红糖包在炕上滚了两圈,停在枕头旁边。



她下了炕,摸黑走到灶台边,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水是冰的,从喉咙凉到胃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水瓢放下,伸手摸了摸后腰。炕席的篾条扎进去一小截,她捏住露在外面的头,咬牙拔了出来。篾条上沾着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她把篾条扔进灶膛,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月亮很大,圆滚滚地挂在天上,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老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堆弯弯曲曲的黑蛇。墙角的咸菜坛子碎了一个,碎片还散在那里,她没来得及收拾。



院门半敞着,被风吹得来回晃。



翠莲走过去,把门关上。门闩断了,她用绳子重新绑了一下,又搬了几块砖头抵住。



回到屋里,她没上炕,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



红糖包还在炕上,纸包已经被她坐得皱巴巴的。她看了两眼,伸手拿过来,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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