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看着她:“孤还没说要带你回长安。”



“殿下说不说都一样。”沈韫道,“太子有东宫,楚王有贵妃和朔方,秦王有圣宠和河东。殿下有什么?一个早逝的母亲,隔着吐蕃烽火的河西,还有长安人嘴里的魏王和善。”



李慎之神色未变。



沈韫继续道:“殿下缺人。缺能做事、能查案、能把脏账拆开还不立刻死的人。”



李慎之静静看着她。



“你很敢说。”



“我今天已经杀了李钊。”沈韫道,“殿下若觉得冒犯,明日也可让人杀我。”



“孤不会。”



“那就还能谈。”



李慎之低头看着案上那道空名旨:“孤可以填梁崇义,也可以奏报说,沈韫定薛南阳案有功,襄阳暂安,宜随孤入京,备询沈昭旧案所涉诸事。”



沈韫道:“那就好,押我回去,我未必愿意帮殿下做事。”



“孤想看,你这把刀会不会先割伤拿刀的人。”



“殿下怕我?”



“怕。”李慎之承认得坦然,“所以才要亲自拿。”



屋里静了一瞬。



沈韫问:“殿下想要什么?”



“一个不被太子立刻拿去做文章的山南东道。”



“还有呢?”



“一个能做事的人。”



“还有呢?”



李慎之抬眼。



沈韫替他说下去:“一个暂时没有资格反咬殿下的人。”



李慎之看着她。



这一瞬,他忽然明白,长安那些关于沈昭的旧闻,或许并没有夸大。



沈家父女,原来真是一模一样。



一样在血气最盛的时候,反而算得最准;一样明明满身伤口,眼神却像刀锋刚磨过水;一样越是被逼到绝处,越不肯退半步。



殷亮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李慎之忽然觉得有意思。



他终于看见,沈昭死后,山南东道为什么还没有散。



因为沈昭留下来的,不只是一座襄阳城,也不只是一支奉义军。



还有眼前这个人。



她站在失控边缘,却仍把每一步利害算得清清楚楚。像一匹受了伤、眼睛发红的马,血还在流,蹄下却仍知道该往哪条路冲。



李慎之缓缓开口:



“沈留后,沈昭若还活着,今日坐在这里同孤谈的,大约也就是这些话。”



沈韫道:“那殿下该庆幸,坐在这里的是我。”



“为何?”



“因为我现在还讲理。”



屋里静了一瞬。



李慎之终于低声笑了笑。



“那孤便趁沈留后还讲理的时候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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