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钊,你认青泥镇递路?”
李钊道:“认。”
“认十一月四日以‘伏诛’二字激庞充攻城?”
“认。”
“认正月廿五主局,使程七、孙保等布箭局,致薛南阳死节?”
李钊看着梁崇义。
许久之后,他道:“我没有下令杀薛南阳。”
梁崇义道:“薛南阳死于你局中。”
李钊没有说话。
梁崇义转向堂中。
“诸将听见了?”
无人应声。
可沉默已经是应。
梁崇义道:“李钊奉密旨理山南,私通神策军,递沈恪行程,致其死于青泥镇;后激庞充攻城,致城内外旧部相杀;正月廿五,又假托长安,扰乱军府,主局布箭,致薛南阳死节。”
他停了一下。
“按军法,斩。”
“梁崇义。”
李钊忽然叫他的名字。
堂中几个人神色一变。
李钊看着梁崇义,脸上竟有一点近乎嘲弄的笑。
“你今日斩我,明日魏王入城,你以为长安会认你么?”
梁崇义没有答。
李钊又看向沈韫。
“还有你这个妖女。”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你今日用案卷杀我,来日也会有人用案卷杀你。”
沈韫看着他。
“那是来日的事。”
李钊笑了一声。
“你比你父亲更会活。”
这句话落下,堂中像被人压住了呼吸。
沈韫没有答。
她只是看向韩璋。
韩璋会意,上前缴下李钊身上最后一枚佩印。
那枚佩印落到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钊被带出去时,外头日头正亮。
“沈昭死了,沈恪也死了。有人便觉得沈氏旧旗倒了,山南东道该换人认主了。”沈韫微笑着看着坐在堂中的每一个人,“今日我把话说在这里,往后,谁再打着长安、密旨、圣意的名头,在山南东道递刀、递路、递火,把旧部推成乱军,把沈氏推成逆党——”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诸将脸上一一扫过。
“李钊就是他的下场。”
堂中无人出声。
沈韫的声音更轻,却更狠。
“阿兄已经死在青泥镇了,我不会让第二个人踩着他的尸骨,在襄阳城里讲忠义。”
街上有人卖春饼,喊声隔着墙传进来,尾音很长。
府内鼓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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