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抬起眼。



两人隔着一张案,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话太重。



重得不像托付,像把一把脏刀递到她手边,看她敢不敢握。



沈韫缓缓道:“那我若查出来的说法,不够干净呢?”



梁崇义看着她。



“襄阳眼下没有干净的说法。”



沈韫心里冷了一下。



她想起薛南阳,想起他倒在祠堂青砖上的样子,想起告祭辞被风卷起来,墨迹被血和雪水泡开,“疆土”两个字变成一团黑。



“薛叔死了。”她说。



梁崇义的手指终于停了一下。



“我知道。”



“昨日那一箭来时,他为什么侧了那半步?”



屋里静了下来。



梁崇义看着灯芯,伸手拿剪子,剪掉一截灯花。剪断的灯芯落进小碟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南阳一辈子都在替人补半步。”他说。



沈韫看着他:“我问的是昨日。”



梁崇义把剪子放回去。



“昨日也是。”



他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解释。



沈韫知道,再问下去,就要逼到死人身上。薛南阳还停在偏堂,薛夫人和薛婉还在灵前。她若把那半步撕开,撕开的不只是案子,还有刚用白布、香灰和丧礼勉强盖住的伤口。



她把话收了回来。



“祠堂接旨,是薛叔提的。”



“是。”



“可所有人都同意了。”



梁崇义看着她:“你也同意了。”



沈韫笑了一下,很淡。



“所以大家都有份。”



梁崇义没有否认。



“襄阳到了今日,没有人能说自己全在局外。”



这句话像一把土,从高处慢慢撒下来。血也好,脚印也好,争执也好,先盖住再说。



沈韫忽然明白,梁崇义真正擅长的不是杀人。



他擅长把一切归入秩序。



死人也归入秩序。冤屈也归入秩序。真相太尖,便磨钝一些,再放到军府能承受的地方。



“梁叔,”她轻声道,“你想让我查到李钊为止。”



梁崇义看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道:“李钊该死。”



“这句话是真的。”



“真就够了。”



沈韫看着他:“可真有很多种。”



梁崇义慢慢抬眼。



“所以才要你来写。”



梁崇义没有撒谎。



他说的每一句都能放进案卷,也能放到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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