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开阔。顺流而下,江面愈发浩渺。



七天后,荆州府已在眼前。



扼守川湖咽喉的必经门户。



按照朝廷驿递律令,任何过境官船皆需在此靠泊,查验关防勘合,补充淡水与粮秣。



大船缓缓靠向码头。



李定国立在船头,双手搭在木质的女墙边缘,看向这座曾经占过的古城。



半残的城垣。



女墙塌了大半,豁口处新夯的黄土泛着湿气,与被硝烟熏黑的旧青砖犬牙交错。



城头上的赤色日月旗并不规整,几面战旗的边角被火燎成了飞灰,迎风招展。



沿江两岸,齐腰深的荒草。



曾经阡陌纵横的良田,只隐约辨认出歪扭的田埂轮廓。



只有紧贴着城根与官道驿堡的逼仄地段,勉强辟出了一块块方块地。田垄里弯腰挥锄的,清一色是穿着褪色灰布号甲的屯卒。



挽着裤腿,浑身泥浆,极少能见着布衣芒鞋的寻常百姓。



码头上没有商船,只有巡检司几条单桅哨船泊在回水湾里。



岸边连绵的民房,大半坍塌了顶棚,椽木焦黑断裂,门窗空敞。



张序东不知何时凑到了李定国身旁,探着脑袋打量。



“二哥,这就是湖广?



爹常说湖广熟天下足,富得流油,怎么看着比咱们重庆城外还要荒凉?”



李定国没有立刻答话。



他粗糙的指节在木质舷栏上缓缓摩挲,心头翻江倒海。



这景象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从关陕一路转战,襄阳、德安、岳州、常德,再到川东。



哪一座城池不是打下来、丢出去,毁了又建、建了又塌?



他征战半生,见惯了白骨积于荒野的惨象。



可真正让他心头巨震的,不是残破,而是那些在泥地里挥锄的屯卒。



这里不过月余前才被李过的北伐营收复,到处是建虏与明军拉锯留下的焦土。



就是在这焦土之上,残破的城砖重新垒起,抛荒的土地划作军屯,兵卒卸下皮甲便能握起铁锄,水门外扎起了粗木水栅。



朝廷的大军一到,按部就班地设屯、复耕、修城。



凭着那股子坚韧,一寸一寸把碎裂的江山往回收拾。



大西军呢?



在川东数月,数十营人马困守一隅,整日里琢磨的是如何征发钱粮、如何搜刮大户、如何设卡防备官军。



除了拔刀拼杀,大西军上上下下竟无一人想过、也无力去让城外的百姓安安稳稳种上一季麦子。



一边在死灰里扒拉出生息,一边在油尽灯枯中硬熬。



侯恂麾下的抚标李把总走上甲板,拱了拱手。



“李将军,文书勘合验过了,荆州通判放了行,添了十石米粮、两缸净水,咱们得趁着风向赶路。”



“听凭李把总安排!”李定国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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