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发现了,她可以劝他的吧,就算劝不动,也可以把他绑起来,绑个百八十年的,他或许就会打消了这个念头。



昆仆跳进了夕月湖。



昆仆再也回不来了。



所有的人,都不见了,爹爹死了后,娘亲走了,后来耀也走了,现在是昆仆。



昆仆是她的哥哥,她不可以叫他小子,不是为了捉弄他,而是她一直想叫他一声哥哥,可是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到了现在,然后,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不见了呢,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沉夜也抱紧了月珠子,将自己的骨头重重地磕在月珠子的骨头上。



-



送走昆仆的仪式很长。



荒泽岁月漫长,每件事情都要做好久好久。



昆仆的阿娘撕扯着月珠子的衣服,诅咒她不得好死,问她为什么不一起跳下去。



月珠子只是站着,任由昆仆的阿娘重重捶在她的身上,口中像游魂一样吟唱着。



“荒原离离,其行远兮,无魂无魄,无处游兮。归来归来,阿娘为你哭断肠,归来归来,阿爹为你哭断肠,归来归来,阿姐为你哭断肠,归来归来,阿兄为你哭断肠”



荒鬼的声音沧桑而又低沉,并不好听,只是这么多人一起低低吟唱,居然有种苍茫悲壮的美。



这低低的歌声是荒鬼们对死者的最大敬意。



昆仆跳了夕月湖,无论死活,都已经在荒鬼们心中死去了。



-



沉夜却只是站在角落里,默默背对着装着昆仆寿衣的石盒子。



沉夜也穿了件寿衣,昆仆让月珠子给她做的那件。沉夜摸了摸衣襟上的凡黎花,那里本是心脏的位置。



凡黎花堆满门前时是闹哄哄的婚礼,凡黎花落在衣裳上时是闹哄哄的葬礼。



所有人都在低低吟唱,只有沉夜不能发出声音,她不被允许加入这个仪式。



巫祝子弥今天早晨宣布,沉夜的命格夺走了昆仆的气运,就好像她当年夺走她爹她娘的,她出现在葬礼上就是对昆仆的诅咒。所以,她不能和族人们一起吟唱,甚至不能看一眼那个装着昆仆寿衣的衣冠冢。



子弥的话没有荒鬼敢不信,所以沉夜只能站在角落里,默默背对着昆仆的衣冠冢站着,这还是月珠子抱着子弥的腿给她求来的。



子弥是这一片最大的巫祝,以前也曾给沉夜送来过凡黎花,沉夜却没有开门。



沉夜对送来的凡黎花的荒鬼总是客客气气的,即便不喜欢,也会开了门好好说,只是将子弥一个人关在了门外。



这个人又矮又丑又贪心,沉夜看不惯他好久了。



子弥说只有他瞧不上人,没有人能瞧不上他。他走的时候很生气,在沉夜家门口抹了两道血印子。



“这是诅咒,诅咒你从此孤煞一生。”子弥说话的时候,恶毒地地上都冒了烟。



荒泽的婚嫁向来是你情我愿的,被巫祝看上的除外。



荒鬼们都见怪不怪,也有不少人说沉夜只怕真的会孤煞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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