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道格拉斯钉在原地。



刚才还在摔杯砸盏,把满厅空气都骂得发颤的财团总裁,浑身火气像被一把刀瞬间斩断,整个人僵成了一截生铁。



在名利场里滚了四十年的本能瞬间又占据了思想高地听见看见不对劲的动静,先停住,先辨味,命永远比脾气值钱。



为什么不抵抗?



道格拉斯和埃德温·米斯三世都没问。



全米国,敢在深夜带着武装队伍硬闯前司法部长在座私宅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路,没人敢拦。



也没人拦得住。



抵抗两字放在旁人身上是对策,放在这个人身上就是个笑话!



……



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人到了。



先进来的是四个随从,贴着门两侧分开,几秒钟的工夫,视线扫过全屋的死角、动线、藏身处,把整座厅的控制权攥在了手里。



其中一人走到角落的安保总管面前,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客气得很,也重得很,安保总管看向自己的老板,道格拉斯眼皮动了动,极轻地点了下头,人就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然后,主角进来了。



年轻,年轻得和这座沉淀了上百年的庄园格格不入,和厅里两个加起来活了快一百二十岁的老狐狸,完全不在一个世道里。



一身定制西装,料子和剪裁都是顶尖的,穿得却散漫。



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露出半截脖颈,外套敞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那姿态完全不像深夜带队持械闯门的人,倒像是从哪个晚宴上散了场,顺路拐来老朋友家坐一坐的老朋友。



他脸上带着笑。



笑意很淡,挂在嘴角,眼尾也沾着一点,是真的松快,不是装出来的客套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一个人做着抄家索命的事,还能笑得这么自然,只能说明一件事这点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个事。



进门先对着两个老人笑了笑,像是寒暄,又像是核对人都在,今晚的事就能按他的章程走。



他自顾自走到主位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却把全场的重心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卡特跟进来,站在他侧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一堵沉得住气的墙。



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年轻人目光扫过狼藉的桌面,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最后落回两个老人身上,挑了挑眉,



“怎么?客人上门,连杯酒都舍不得?”



厄尔·道格拉斯听见这句话,反倒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酒柜。



就那几步路,背影里的嚣张和不可一世,像被风吹散了似的,剩下的只有沉,还有点认栽的缓。



打开酒柜,摸出一瓶存了年份的威士忌,手在杯架上顿了顿



只拿了两个杯子。



一个给对面的年轻人,一个给自己。



米斯看在眼里,没作声。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杯子,叮咚的声响在死寂的厅里,脆得扎耳朵。



道格拉斯把一杯推到年轻人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挨着米斯在长沙发上坐下。



真皮沙发被他压得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声挣扎的叹息。



道格拉斯先举起了杯,手很稳这点不容易,一个心知肚明的人,手还能不抖,也算有几分骨头。



他没说什么场面话,一仰头,半杯威士忌直接灌了下去,喉结滚了滚,空杯子搁在膝头,两只手拢着,



“这件事,是我道格拉斯瞎了眼。”



他抬眼直视着对面的年轻人,目光里没了刚才的凶,只剩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底气:



“明天我就回芝加哥,这辈子再不踏入华盛顿一步。”



他把底牌掀了:“陆先生,条件您开。”



旁边的米斯一声不吭,只慢慢调着呼吸,一下,再一下,把心跳往肚子里压。



他没敢抬头看对面的年轻人。



说起来荒唐他做过合众国的司法部长,见过总捅,见过大法官,跟国会山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斗了半辈子,从来不知道‘不敢看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今天他知道了。



气势这东西,华府里一抓一大把,高官显贵哪个没点架子。



那是其他的似乎只是在罗斯福那个该死的年代才出现过的东西——



这世上所有人都活在一套规矩里,头衔、人脉、家族,都是身上的铠甲,能挡刀,能遮羞。



可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像是从规矩外面走进来的。



他看你的时候,你那些引以为傲的依仗全成了纸糊



……



陆深端起酒杯,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里转出一个小小的涡。



然后他笑了。



这一笑,道格拉斯拢着杯子的手,下意识攥紧了。



“这世上的道歉,分两种。”他说得很慢,像在说一句颠扑不破的道理,



“老实人道歉,是认自己的错,是想给人赔个不是,补点亏欠。



聪明人道歉,是想换对方一句原谅,是图自己心里踏实,是拿句对不起,换往后的好处。



你们啊连道歉都是还是在做买卖。”



话说完,厅里更静了。



两个老人几乎是同时抬了头,看向陆深。



这话像一把薄刀,没往人身上砍,就平平摆在桌上,可两个人都在刀面上照见了自己的样子。



陆深把杯子放下,



“巴拿马那次,我给过你们道歉的机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点实打实的疲惫:



“法克!



你知道为了这点破事,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吗?”



这道格拉斯脸上挤出一点笑,比哭还难看,却还是把话递了出去,像递一张救命的支票:



“我在瑞士有两亿美金。”



他咽了口唾沫,



“陆副局长要是不嫌弃,拿去买点补品,调理调理身子。”



陆深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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