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在省城根基很深,老辈人退下来之前级别不低——郑海查到的就是这个。



但“级别不低”和“具体是谁”之间,差着一个很大的距离。



“沈什么?”



聂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缓缓开口:“沈老爷子。”



“他是??”



聂建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方县长,我老聂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人可惹,什么人不能惹?”



方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颖三十岁,正处级,全省最年轻的县长。你以为她是靠自己能力上来的?能力当然有,但光有能力不够。她背后要是没人,三十岁能当县长?”



聂建国冷笑了一下。



“你在晴顺县待了十几年,眼界小了。你只知道在县里怎么玩,不知道上面的水有多深。”



方明远坐在那里,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以为何颖是省里空降下来的普通干部,以为她背后最多是省厅的某个领导,以为他可以通过老聂在省城的关系网跟她抗衡。



但他没想到,老聂只是说“沈老爷子”,却不敢说出他的真实姓名。



那么,这个人的能量一定很大!



大到连老聂都不敢提及他的名字……



老聂看着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方县长,我跟你说句实话。”



方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惹谁不好,偏要惹沈家的人。你想死,别拉着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方明远胸口捅进去,又拔出来。



方明远看着他。



他想说“老聂,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想说“你不能见死不救”,想说“你帮我想想办法”。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老聂已经做了决定,他今天来,不是来跟方明远商量对策的,是来通知他——从现在开始,我们没关系了。



“老聂。”方明远的声音有些涩,“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聂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



“怎么办?回去,该认错认错,该交代交代。主动一点,也许还能保个级别。再拖下去,什么都保不住。”



方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更紧了。



“主动交代?你觉得我现在主动交代,能保住什么?”



“至少能保住人身自由。方县长,沈家的人要动你,你跑不掉。你是想被纪委带走,还是想自己走进去?”



自己走进去,是主动投案;



被带走,是被动查实。



方明远知道这中间的差别。



“方县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



方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老聂。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县长,那些账目,该清理的清理,该销毁的销毁。从今天起,我跟你的所有往来到此为止。”



方明远盯着他,目光慢慢变冷。



“老聂。你这是过河拆桥。”



聂建国摇了摇头。



“不是过河拆桥。我这是在自保。”



方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聂建国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方县长,我先走了。”



“老聂。我再问你一件事。”



聂建国停下来,看着他。



“何颖的背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聂建国沉默了两秒。



“审计组去晴顺县之前。有人在省城打听沈家的事,我就知道了。”



方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审计组去晴顺县之前,老聂就知道何颖的背景了。



那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他在安排郑海找人写举报信,在给方志文发消息让他“稳住”,在准备来省城找老聂帮忙。



而老聂,早就知道了答案,但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聂建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方明远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盯着面前的茶杯。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老聂。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觉得有了老聂在省城的关系网,他在晴顺县就能顺风顺水。



现在他知道,那些关系网,从来不是他的。



老聂愿意给他用,他才能用;



老聂收回去,他就什么都没有。



而老聂收回去的原因很简单——他发现了一个“不能惹”的人。



方明远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服务员进来问他要不要点菜,他摇了摇头,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出了包间。



穿过走廊,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把公文包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过了很久,他才发动车子。



他在想一个问题——回去之后,该怎么跟方志文说?



该怎么面对审计组?



该怎么在晴顺县继续待下去?(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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