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把扇子从腰带上抽出来,“唰”地一展,轻轻摇了两下。



“得嘞。”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



但云浅浅没走。



她把账本夹回腋下,两只手拢在腹前,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



“陛下。”



“臣妾再提一句。”



“这一招釜底抽薪,断的不光是盐。”



“陇西那边的胡椒、茶叶、丝绸、铁器,走的都是咱们的路子——”



“要不要一并停了?”



陆怀瑾把茶盏放下,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不用。”



“就停盐。”



“盐这东西,人人要吃,顿顿要用,一天不吃就浑身没劲。”



“断了它,比断了什么都管用。”



“其他的东西,让商队照常跑。”



“给陇西留个念想——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走,什么都有。”



“就是盐没有。”



云浅浅听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算盘拨了几个关键珠子,算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臣妾明白了。”



“不把路堵死,只把盐堵死。”



“让人尝到甜头,却偏偏少一味。”



“这比全断了还难受。”



她朝陆怀瑾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



郭嘉目送她的背影,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嘴里念叨了一句。



“这买卖做得,比打一场胜仗还利索。”



三日后。



陆怀瑾在御书房批折子,郭嘉快步进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脚步声踩在金砖上,“嗒嗒”作响。



“陛下——”



“大燕三皇子慕容琰求见。”



陆怀瑾把笔搁下,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请。”



慕容琰进来的脚步比他想象的要快。



这人今年不过二十五六,穿一件石青色的亲王常服,腰间挂一块羊脂白玉佩,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步子不急不缓,像踩着鼓点儿走路。



但他一进门,连坐都没坐,开口就是一句话。



“我那太子哥哥扣你的盐——”



“我封地靠海,有盐场。”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身前一抱,朝陆怀瑾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层笑,笑里藏着精明,像一个刚开张的掌柜在谈一笔大买卖。



“汉国要是愿意——”



“我给他把路断了。”



“他封地里的盐,我供。”



“价格加两成。”



他把“加两成”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像一颗小石子扔jpg静的水面,不轻不重,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但得签个长契。”



这话落地,郭嘉的扇骨在掌心“啪”地一敲。



“三殿下这生意做得——”



他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扇骨擦过虎口,“沙沙”作响,嘴角那层笑意却没到眼底。



“趁火打劫啊。”



慕容琰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还深,像一个终于逮着机会露一手的商人。



“左相教得好。”



这一句回得轻巧,把郭嘉的刺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像一颗打在铁板上的弹丸,“叮”地一声,弹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郭嘉被噎了一下,扇骨在掌心又敲了一下,“啪”,但两只眼睛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像一个棋手碰上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手。



陆怀瑾没接话。



他把两只手搁在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你封地的盐场——”



“一年出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像一把尺子直接量到骨头里。



慕容琰收了笑意,答得干脆。



“够陇西那边吃十个月的。”



“十个月。”



陆怀瑾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



但他在点头之后,又补了一条。



他把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既定的章程。



“供盐可以。”



“但得让云家商行做中间商。”



“盐从你盐场出来,贴上云家的标,卖到陇西。”



这话一落地,慕容琰当场愣住了。



他两只眼睛眨巴了两下,像一只被扔进水里的猫,还没反应过来水是凉的还是热的——



然后他明白了。



他把两只手一拍,“啪”地一声脆响,震得自己袖口上的玉坠都晃了一下。



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两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



“这样我赚了钱,还不得罪太子。”



“太子那边吃了我供的盐,也不知道是我供的。”



“知道是云家商行的——”



“可云家商行的货,走的是大燕三皇子封地的盐税票,跟他太子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高!实在是高!”



他朝陆怀瑾深深一揖,两只手抱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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