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江户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盛”字。



“传话下去。”他终于开口。



“就说我准了。”



“但有条件——”



“限平清盛三日内,亲至汉军大营,面缚请罪。”



“跪献江户城的图籍与印信。”



“汉王可保其性命,并奏请汉廷,封他为瀛洲王。”



“瀛洲王?!”



甘宁张大了嘴。



郭嘉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高!”



“给他一个王号,他就是汉臣。”



“汉臣,就要听汉廷的号令。”



“名义上他是瀛洲王,实际上,瀛洲就是汉国的。”



“这叫——”郭嘉竖起大拇指,“名收实夺。



收了瀛洲全境,还让平清盛这个降将心甘情愿地给我们当看门狗。“



陆怀瑾没理会郭嘉的马屁,只是转头吩咐:“去把平清宗带上来。”



平清宗被重新带进大帐,两只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没少抹眼泪。



他一进帐又跪了,膝盖磕在地上又是“咚”的一声。



“平清宗听令。”陆怀瑾把写好的条件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不过的公文。



“跪献江户城图籍与印信。”



“汉王保他性命,奏请汉廷封其为鸟洲王。”



“……”平清宗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两息后,他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青砖“咚”的一声,青砖都像被磕出了印子。



“多谢汉王!



多谢汉王!“他连连叩头,”平清宗,代家兄拜谢汉王隆恩!“



“去吧。”陆怀瑾挥了挥手。



平清宗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帐,脚底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



他骑上马,往北疾驰而去,马蹄子碾过泥地,“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海风的声音。



当夜。



大营帐内,油灯点着,火苗被风一吹,摇摇晃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怀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舆图、信件、账册,还有一叠新起草的公文。



他把刘基唤了进来。



刘基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管狼毫,袖口沾着几点墨渍,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汉王殿下。”



“坐。”



刘基落座,把笔搁在砚台上,等着。



“我口述,你草诏。”陆怀瑾把舆图挪到一边。



陆怀瑾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缓而有力,像一柄铁锤敲在铁砧上,一锤一锤,每一锤都有分量。



“《平瀛洲定海疆诏》。”



“开篇——”



“本王承天命而伐罪,率王者之师,临不臣之地。”



“盖因瀛洲权臣平怀狼子野心,擅开边衅,侵我海疆,掠我商船,害我子民——”



“罪不容。”



“然本王——”



他顿了一下,又说:



“念其祖上世代守土,功劳几分;念其今日幡然悔悟,愿面缚请罪,献城归降。”



“故,特旨——”



“一,赦清盛之罪,保其性命,免于一死。”



“二,封平清盛为汉属鸟洲王,代汉守土,世镇瀛洲。”



“三,瀛洲全洲总兵府,由甘宁统兵五千镇守。”



“四,瀛洲岁贡,按汉廷定制,三年一贡。”



“五,自诏书颁布之日起,瀛洲一切军政务,须报总兵府备案。”



“以上五条,即日生效,违者——”



“斩。”



刘基一边听一边写,笔走龙迹端方,墨汁饱满,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两个字,他把笔搁下,从头到尾看了一。



“汉王殿下,诏书写好了。”



“臣以为,这道诏书,堪称——”



“字字如刀。”



“不。”陆怀瑾睁开眼刀。“



“是绳。”



“刀砍下去,人就死了。”



“绳子套上去,人还活着,可他一辈子都得拴着走。”



“平清盛看了这道诏书,他就明白了——他这辈子,都得给汉国当一条看门狗。”



“他认,要么死。”



“聪明人,都会认。”



刘基把诏书卷好,用丝带扎上,双手捧着。



“臣。”



“这道诏书,何时发?”



“等平清盛跪进来的那一天。”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帐外的夜色里,声音很轻,像一片薄上路,“当着他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



“让他听清楚,每一个字。”



“让他记住,跪着听诏,是什么滋味。”



刘基退出大帐,脚步声消失在夜风里。



陆怀瑾独坐帐中,手指沿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很稳,像一口老钟的摆锤。



他把舆图上代表平清盛的那枚棋子拿手里转了两圈,又轻轻放到了“降”的位置上。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帐外的夜空。



海风呜咽,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吹得帐“呼啦呼啦”响。



远处的滩头阵地上,火把一排排地亮着,像一条卧在海岸上的火龙。



更的面上,三百六十艘船的灯火连成一条线,像一串沉在海底的珍珠。



很静。



只有风浪声,和偶尔传来的两声更鼓——



“咚——”



两声更鼓敲完,东方的线上,慢慢泛出一线鱼肚白。



第三日清晨。



太阳还没露头,天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像有人匹灰绸子铺在了天幕上。



汉军大营辕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蹄声由远及近,像一片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地面上的细小砂石都在微微跳动。



陆怀瑾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



他往外看去。



北面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慢慢走来。



不是骑马,而是——



走来。



为首那人,一身素衣,骑一匹白马,马鬃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他没戴头盔,也没穿甲胄,只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白麻衣,白得像雪,白得像一场没有落下来的葬礼。



他的身后,几十名瀛洲文武官员,同样素衣素服,鱼贯而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认命。



他们正向汉军大营辕门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素衣白马,面缚请罪。



平清盛到了。



陆怀瑾站在大帐门口,目光平静,像一口深潭,映着天边的灰白。



“开辕门。”



他只说了三个字。(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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