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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吴七带来。”陆怀瑾站起来,“我要亲自审他。”



吴七被带进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不是被人架着,是他自己走不稳。



两个亲卫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手没碰他,可吴七觉得那两双眼睛像两把刀,随时能把他剁成八块。



他进门就跪了,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比那个换防队长跪得还响。



“殿、殿下……小的吴七,给殿下磕头了……”



“别磕头。”陆怀瑾坐在案后,声音很平,“我问你几句话。”



吴七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他是那种丢人堆里找不着的长相——圆脸,塌鼻梁,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



可此刻那张圆脸上挂满了汗珠子,一颗颗顺着下巴往下掉,滴在青砖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三个月前,你收了六百两银子。”



吴七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慢慢白的,是一下子就没了血色,像有人拿湿抹布在他脸上擦了一把。



“小的、小的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永丰盐栈。”陆怀瑾把那张汇银的凭据推到案边,“倒闭两年的盐栈,给你汇了六百两。



你说说,一个死了两年的铺子,怎么还能往外掏银子?“



吴七的嘴唇抖了起来,像风中的纸片。“这、这是……这是有人冒用……”



“冒用?”陆怀瑾又推过去一页纸,“永丰盐栈的原东家,姓萧。



你知道他跟萧怀仁是什么关系吗?“



吴七不说话了。他的嘴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你不说,我替你说。”陆怀瑾把郭嘉连夜写的审讯笔录展开,推到吴七眼前,“昨夜北门外,冒充郡兵换防的人,被我们截了。



领头的拔刀自刎,剩下的人里,有人招了。“



他指着笔录上的字,一字一字念出来。



“‘沈先生’。千人队。旧印公文。”



每念一个词,吴七的身子就抖一下,像被针扎。



念到最后一个词,他整个人都塌了,瘫在地上,脑袋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先生是谁?”陆怀瑾问。



吴七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狗在哀鸣。



“沈先生……就是沈潜……”



“沈潜是谁?”



吴七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是人到了绝路、知道必死、又不甘心就这么死掉时才会有的恐惧。



“沈潜……原名叫沈阿满……”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名字本身,是因为那个“阿满”——一个如此草率、如此卑微的名字,跟“沈潜”这两个字摆在一起,像泥巴糊上了金粉。



“沈阿满,原是会稽郡衙的书办。”吴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年前,萧怀仁找上他,给了他一笔钱,一大笔钱……他就……他就……”



“他就投了萧怀仁。”



“是。”



“然后呢?”



吴七咬着牙,眼泪又往下掉,“他有个亲兄长,叫沈潜,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三年前病死了。



沈阿满就把兄长的户籍、名字、一切,全顶替了。“



“从此,世上再没有沈阿满。”



“只有沈潜。”



屋里又静了。



这种静不是安宁的静,是暴风雨前、天边压着黑云、连鸟都不叫的静。



“沈潜现在是什么身份?”陆怀瑾问。



“巡检。”吴七说,“郡衙的巡检。



是个虚职,不管事,可有官凭在身,能自由出入郡衙各处。“



“所以,他拿着汉军的官凭,大摇大摆进出郡衙,安排暗桩,调拨人手。”



“是。”吴七哭丧着脸,“小的也是被他拉下水的……小的只想多挣点银子养家,谁知道这趟浑水这么深……”



“养家?”陆怀瑾看着他,“一个仓曹小吏,三年收了萧怀仁多少银子?”



吴七的身子猛地一抖。“就、就那六百两……”



“就那六百两?”



“……还有、还有几笔零散的,加起来……三百多两……”



“三百多两。”陆怀瑾把这几页材料收拢,叠齐,压上镇纸,“换一个‘沈潜’,你把命赔上了。”



吴七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砖地上,一下一下,磕得“咚咚”直响,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小的该死!



小的该死!



小的小的只是贪财,不是有意zaofan!



求殿下饶命!



求殿下饶命啊!“



“带下去。”



两个亲卫上前,把吴七拖了出去。



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扯碎的纸片,到最后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呜咽。



陆怀瑾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郭嘉。”



“臣在。”



“把会稽城中所有叫’沈潜‘以及相近读音名字的官凭底档调出来。



不光是‘沈潜’,‘沈钱’、‘沈浅’、‘沈谦’、‘沈前’,统统查。



一个都别漏。“



“臣领命。”



郭嘉的动作很快。不到两个时辰,一摞底档就放在了陆怀瑾的案头。



全部查完,结果令人窒息——



“沈潜”登记的住址,是城东一条死巷里的老宅。



可那条死巷,三年前就失火焚毁,整条巷子烧成了白地。



这三年来,那里就只剩一堆废墟,连野狗都不去。



假地址。



一个登记在名册上、盖了官凭印信的巡检,住在一个三年前就烧光了的地址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一开始,这份官凭的登记就是假的,是被人做了手脚的。



可问题是——



“谁做的手脚?”郭嘉问出了口。



“能给一个人凭空造出一份官凭,还能在户籍上登记一个假地址的,不会是小人物。”陆怀瑾看着那摞底档,“这说明,萧怀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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