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第610章 明伦堂上,首战告捷
他再次念出数字:“青州粮价,一石粟,八百钱。云州,七百五十钱。幽州,九百钱。荒原,因路途遥远,略高,一石一千二百钱。”
他合上账册,双手按在那两本截然不同的记录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孔衍苍白如纸的脸上。
“从三千四百钱,到八百钱。”陆怀瑾一字一顿,“云家商行打通商路,付出的代价是折损骆驼三百余匹,死伤伙计护卫二百一十七人。他们赚了利,但百姓吃上了平价粮,边军穿上了更暖的棉甲,用上了更锋利的刀剑。”
“诸位满腹经纶的大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质问,“告诉本王,让百姓吃上饭,是‘义’,还是‘利’?若是利,这利,该不该逐?若是义,这义,谁来行?”
“嗡——”
明伦堂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炸开!
交头接耳声再难抑制,许多儒生脸上露出惊愕、动摇、甚至茫然的神色。
他们读的圣贤书里,没有教过他们面对这种冰冷、扎实、毫不留情的数据对比。
孔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术”非“道”,想说商贾逐利终将害民,可眼前那两摞账册,那从“三千四百”到“八百”的刺眼对比,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喉咙上,让他所有精心准备的、关于义利高下的煌煌之言,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力量。
就在这时,左侧儒生席中,一位须发皆白、看上去年纪比孔衍还要老迈几分的老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看陆怀瑾,而是转向主位的孔衍,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大祭酒……”老儒的声音沙哑,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汉王所言……北疆粮价,从三千钱降至八百钱之事……您……您此前可知?”
这个问题,比陆怀瑾任何诘问都更尖锐,更诛心。
它直指核心:你孔衍,作为天下儒门领袖,发出檄文,号召反对新政前,到底有没有了解过新政带来的真实变化?
你批判的,究竟是你想象中的“恶政”,还是那实实在在让百姓活下去的“良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孔衍身上。
孔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盯着那白发老儒,又缓缓移开,看向地上那两箱账册,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否认?
账册在此。
承认?
便是自毁立场,承认自己之前的檄文和质问,皆是空中楼阁。
那张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此刻已经铁青,继而转为一种灰败的苍白。
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
第一日的辩论,到这里,其实已经无法继续了。
陆怀瑾没有纠缠一字一句的经义辨析,他用最朴素、最无法辩驳的民生数据,掀翻了孔衍苦心构建的道德指责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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