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第594章 归有光夜访,旧儒终折服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归有光不得不伸手扶住书案边缘。
指尖触到黄麻纸粗糙的纹理,那触感异常清晰。
他想起自己致仕前最后一次面圣,汉王说:“归大人,时代变了。” 当时他只觉是少年人狂妄。
现在,他知道了。
时代,真的变了。
不是在他皓首穷经的书斋里变的,是在北疆的冻土上,在流民的粥棚里,在新生的学堂中,在那间小小的、敢于剖腹取子的医馆内,在无数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泥腿子们的歌谣与欢呼声中,轰然巨变。
而他,像个守着破船旧图的瞎子,在滔天巨浪拍到脸上时,才惊觉自己早已被时代抛在了荒滩上。
不知枯坐了多久,窗纸透出深青色,已是后半夜。
归有光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
老仆吓了一跳,慌忙进来:“老爷?”
归有光没看他,径直走向衣架,取下那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披在身上。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备车?”老仆试探着问。
“不用。”归有光系好衣带,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我走着去。”
“去……去哪儿?老爷,这深更半夜的……”
“王宫。”
老仆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老爷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仿佛所有的血肉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决意走向某处的躯壳。
归有光没带任何仆从,一个人,推开了府门。
长安城的深夜,宵禁严格,长街空旷,只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更添寂寥。
寒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有点刺痛。
他一步步走着,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笃、笃”声。
宫门巍峨,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值守的禁军校尉认出了这位大学士,有些诧异,但不敢怠慢,一边让人飞报宫内,一边小心询问来意。
归有光只说了四个字:“求见汉王。”
等待的时间不长,甚至短得有些出乎意料。
很快,一名内侍匆匆赶来,执礼甚恭:“归大人,汉王在偏殿等您,请随奴婢来。”
偏殿不大,陈设简朴,多是书架与案几。
烛火通明,却因为空间布局,反而显得光影对比强烈,有些地方亮得晃眼,有些角落则沉在暗影里。
陆怀瑾就坐在靠窗的一张宽大书案后。
他似乎刚处理完政务,手边还放着朱笔和几份摊开的文书,身上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张年轻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口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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