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得没错。



当晚子时,陈景文在废弃粮仓被东厂探子按倒在地时,他怀里还揣着半本未来得及烧尽的账册底稿。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荫巷那处安静的宅院后墙,悄然翻进几道黑影。



苏慕白亲自带队。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手势一打,两名探子无声扑向厢房窗下打盹的哑仆,另一人直接踹开了主屋的门!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



司马惊澜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捏着笔。



门被踹开的瞬间,他猛地抬头,那张苍白阴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抖,桌上的地图和旁边的烛台被他扫落在地!



烛火触地即灭,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拿下!”苏慕白低喝,第一个冲入。



黑暗中传来桌椅碰撞的闷响、劲风破空声、还有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哼。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火把重新亮起。



司马惊澜被两名探子死死按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在身后,显然关节已被卸掉。



他嘴角破了,渗出血丝,但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苏慕白,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和……不解。



“你们……怎么可能……”他声音嘶哑。



苏慕白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



地上散落着被扫落的地图,还有几张正在燃烧的纸片,火焰舔舐着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一名探子迅速上前,用脚踩灭火苗,捡起尚未烧尽的部分。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粗糙,但标注的位置……苏慕白瞳孔微缩,那是黑风岭一带的地形草图,几条隐秘的小道被重点标出。



而那几张烧焦的纸片,残留的字迹里,隐约可见“粮道”、“枢纽”、“三月十五”等字样。



“搜。”苏慕白下令。



探子们如狼似虎,将不大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床榻下有暗格,搜出几封加密信函;墙砖松动处藏着一小袋金叶子和几瓶可疑的药粉;甚至连他腰带夹层里,都摸出了一块刻着奇特蛇纹的玉佩。



司马惊澜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件搜出、摊开,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不再挣扎,只是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带走。”苏慕白一挥手。



天亮时分,所有查获的物证,连同司马惊澜本人,都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了东厂诏狱最深处的那间石室。



石室四壁皆是粗糙的青石,没有窗,只有高处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勉强驱散浓重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司马惊澜被铁链锁在墙壁的铁环上,衣衫凌乱,昨夜被卸掉的手臂关节虽然复位,但依旧酸痛无力。



他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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