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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被朝廷一把全收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赵今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身后那些联名上书的官员,也大多沉默下来。



有人面露不甘,有人暗暗盘算,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好就收”的谨慎。



毕竟,再闹下去,万一把陆怀瑾逼急了,连这点让步都收回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诸卿可还有异议?”陆怀瑾问。



殿内寂静。



无人应答。



“那便如此定了。”陆怀瑾拂袖,“退朝。”



群臣行礼告退,脚步声纷沓。



赵今安走在人群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感慨。



他身旁的几名同僚,亦步亦趋,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出得殿门,春风拂面。



赵今安深吸一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输了废爵之争?



不,这只是第一步。



只要“巡察使”的人选能安插进去,那些田亩数据做些手脚,十税其三也不过是纸面文章。



到时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陆怀瑾又能奈他们何?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快步追上。



“赵公留步。”



赵今安回头,是度支郎中王焕。



这位前几日府上遭了贼的倒霉蛋,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倒是足了些。



“王大人。”赵今安拱手。



王焕压低声音,凑近道:“赵公今日朝会上……甚好。



汉王肯让步,实乃社稷之福。



只是这’巡察使‘的人选……“



赵今安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乃汉王钦定之事,老夫岂敢置喙?”



王焕笑了笑,意味深长:“赵公谦虚了。



满朝上下,谁不知赵公德高望重?



若赵公肯举荐一二贤能,想必汉王也会……酌情考量。“



赵今安捋了捋胡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王焕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赵今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王焕,前几日府上遭贼,丢了要紧文书,闹得满城风雨。



今日又主动凑上来,是想攀附,还是……另有目的?



他摇了摇头,按下心中疑虑。



不管如何,今夜,那位“先生”怕是要来了。



果然,入夜之后,赵府后门悄然驶入一辆无标识的马车。



车厢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



但当车门打开,走下一人时,守在暗处的东厂探子立刻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天日。



一双眼却极亮,阴冷如蛇,扫过四周时,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他穿着普通的青衫,但那通身的气度,绝非寻常文人。



赵今安亲自迎出来,腰弯得极低,几乎是卑躬屈膝的姿态。



“先生,您来了。”



青年——司马惊澜——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鸷:“进去说。”



两人快步穿过庭院,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拢,窗扉紧闭。



东厂探子苏慕白,此刻正伏在书房对面的屋脊上,借着夜色和瓦片的掩护,屏息凝神。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露出一道细缝。



烛光从缝隙中透出来,映出书房内的两个模糊人影。



“陆怀瑾让步了。”赵今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司马惊澜坐在椅中,指尖轻叩扶手,一下一下,像是在敲击什么看不见的棋盘。



“他让步,是因其根基未稳。”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林冲之事已伤其军心,边关又起摩擦,沧州闹饷,赤州粮道受阻。



千头万绪,他不敢同时与朝野为敌。“



赵今安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是。那接下来……”



“趁势而为。”司马惊澜抬起那双阴冷的眼,“他既设’巡察使‘,此人选便至关重要。



若能安们的人进去,那些田亩数据做些手脚,十税其三不过是一纸空文。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赵今安面前。



“名单在此。



这几人,皆可用。



有的是旧识,有的是新结交的,身份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与陆怀瑾的新政有怨,且有足够的野心和手段。“



赵今安接过纸,展开细看,眉头却渐渐皱起。



“先生,这……安插人手,风险极大。



东厂虽成立不久,但着实有些手段,前几日我府上……“



“东厂?”司马惊澜冷笑一声,打断他,“成立不过年余,耳目未丰,能有何作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入,烛火摇曳。



“陆怀瑾此人,谋定后动,杀伐果决,但他有一个弱点。”



赵今安竖起耳朵。



“他太自信。”司马惊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我们只是些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所以他才会让步,因为他觉得,这点让步无关紧要,大势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走回桌前,将那份名单推到赵今安手边。



“但他错了。”



赵今安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将那张纸紧紧攥住。



“先生放心,老夫……定不负先生所托。”



司马惊澜点点头,没有再多言。他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向门口。



“三日之内,将名单上的人逐一联络,务必隐秘。



待’巡察使‘人选议定之日,便是我们的人上位之时。“



门开,他闪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再次驶出赵府后门,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很快被夜风吞没。



屋脊上,苏慕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麻。



但他的脑子却转得飞快,将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下。



司马惊澜。



这个名字,那张苍白阴冷的脸,还有那份“巡察使”名单……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脊,没入黑暗中。



半个时辰后,一份抄录整齐的密报,连同一幅用炭笔匆匆勾勒的画像,摆在了陆怀瑾的案头。



烛火跳动,映照着那张画像上阴鸷的眉眼。



郭嘉侍立一旁,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陆怀瑾拿起画像,端详片刻,淡淡开口:“此人,是谁?”



郭嘉躬身,声音压得很低:“东厂初建,档案未丰,暂无此人的记录。



但据苏慕白所述,赵今安称其’先生‘,语气恭敬,甚至……带着惧意。“



陆怀瑾放下画像,指尖在那张密报上轻轻点了点。



“司马惊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深处,一点寒芒无声凝聚。



窗外,夜风呜咽。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而风暴中心那双眼睛,已率先盯上了名单上那几个摇摆不定的棋子。(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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