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开的轰然巨响。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了进去。



钱无忌闭上了眼睛。



就在钱庄斜对面,一座不起眼的二层茶楼,临窗的雅间。



柳依依静静坐在那里,手边一盏清茶,热气早已散尽。



她没有看楼下那疯狂混乱的场面,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天际线,那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迟来的冬雨。



她身后,乔致庸也坐着,老人手里转着两枚光滑的玉核桃,目光同样落在远处,许久,才叹了口气。



“金钱如水啊。”柳依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钱无忌总想着,他的水足够多,足够浑,就能冲垮任何堤坝,淹没任何田地。他成功过,用大雍的水,冲了我们的盐场,淹了我们的票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



“但他忘了,水,也是可以被引导,被储存,被用的。我们比他更早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引水来冲我们的时候,我们没有傻傻地去堵,而是……”她转过头,看向乔致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锐利无比的弧度,“我们造了船,挖了新的河道,甚至找到了更干净、更充沛的水源(债券融资)。”



“他的池子,太浅了。只知道往下挖,却不知道往外扩。一旦水被抽走,或者流进了别人的河道,他就只有干涸一条路。”



乔致庸手中的玉核桃停下转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想起云浅浅在长安拿出债券方略时那镇定自若的脸,又想起眼前柳依依坐镇敌巢、谈笑间定乾坤的从容。



一股深切的叹服,涌上心头。



“王妃是掌舵人,柳娘子你,便是那最精准的帆与桨。”乔致庸缓缓道,“老夫今日,又见了一局……神乎其技的棋。这‘金权’之争,至此,算是彻底分了高下。”



柳依依微微欠身:“乔公过誉了。不过是依循相国与王妃定下的方略,见招拆招罢了。真正的棋手,从来都在长安。”



楼下,官差开始驱散人群,查封库房,登记造册。



哭喊声渐渐被官威镇住,变成压抑的啜泣和认命的麻木。



消息通过最快的驿马,星夜兼程,送往长安。



相府书房,深夜。



云浅浅刚刚核完最后一笔债券认购的汇总账目,揉了揉眉心。



窗外,陆怀瑾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他将一份刚收到的急报,轻轻放在云浅浅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是金戈铁马的前奏。



“南征诸军,已遵令集结于南阳、新野一线。粮草军械,足支三月之用。将士枕戈,只待王命。”



云浅浅的目光从急报上抬起,看向陆怀瑾。



烛光下,他眉眼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即将倾泻而出的滔天雷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商战时的冰冷算计,透出一种真正的、了却一桩心事后的轻松,以及对接下来之事跃跃欲试的期待。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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