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撞得向后跌去,盾墙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缺口!



关云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就要挺刀冲入!



然而,就在缺口出现的同一瞬间,三把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从缺口两侧和上方,如同三条毒龙,以更加迅猛、更加精准的角度,疾刺而出!



目标直指关云长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胸腹和咽喉!



快!太快了!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破盾的轨迹和力竭的瞬间!



关云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瞳孔中只映出三点急速放大的寒星。



他根本来不及回刀格挡,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



“呜——!!!”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音,划破战场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裁判刘基,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手中号角刚刚离开嘴唇。



他脸色严肃,手中代表主将阵亡的黑色令旗,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落!



几乎在号音响起的同时,三把钝头长枪,精准地“刺”中关云长的胸甲、咽喉侧面和右肩。



巨大的冲力让他身体猛地一震,向前踉跄了一步。



关云长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玄甲上,沾染了三团醒目的、刚刚被裁判用朱砂混合白灰点上去的印记。



咽喉侧、右肩,同样如此。



刺目的白与红,在他深色的甲胄上,如同三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龙刀,仿佛突然有了千钧之重,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刀锋深深插入冻土。



他身后的亲兵和无畏营残部,看到主将“阵亡”,全都僵住了,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和突击方向。



“无畏营主将关云长,阵亡!演习结束!”刘基冷冽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响彻战场。



“停止!列队!”黄忠的声音同时响起。



钢铁方阵中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和脚步声,长枪缓缓收回,盾牌微微调整,重新恢复成那副沉默、坚固、令人绝望的完美状态。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一边倒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校场上,无畏营还能站着的,不足千人,且人人带伤,垂头丧气。



而神机营方阵,除了前排盾牌上密密麻麻的白痕、凹坑,以及少数被判定“阵亡”退出战斗的士兵(多是被无畏营亡命徒以伤换伤、或在混乱中被误击),整体阵型完好,损失微乎其微。



八成以上“伤亡”对阵近乎零损失。



结果,惨烈,且毫无悬念。



风卷过校场,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混合着淡淡的白灰,打着旋。



关云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寒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发和染尘的长髯。



他看着眼前这堵沉默的钢铁之墙,看着那些眼神依旧冰冷的新军士兵,看着地上自己那柄心爱的、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的青龙刀。



他脸上的愤怒、不甘、狂傲,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震撼,一种对超越个人勇武的、另一种强大力量的直面与审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校阅时,钢铁洪流碾过大地的景象,但这一次,那钢铁是冰冷的,是撞在他头上的,是将他和他的骄傲,撞得粉碎的。



他缓缓弯腰,伸出依旧稳定、却布满老茧和旧疤的手,握住了青龙刀的刀柄。



将它从地上拔起。



然后,他转身,分开麾下那些失魂落魄、低头不敢看他的老兵,一步一步,穿过寂静的战场,走向正北的高台。



脚步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他走到高台之下,距离陆怀瑾十步之遥,停下。



在十万道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敬畏,有了然——的注视下。



关云长,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之上。



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将那柄象征着他个人武勇与骄傲的青龙刀,双手横托,置于膝前。



然后,他抬起头,双眼中没有了火焰,只剩下清澈的、属于战士的坦然与决断。



他看着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那个他效忠的主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校场:



“末将,拜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又无比坚定:



“请侯爷下令,为我无畏营……换装!”



陆怀瑾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脾气最倔、也最不服新事物的麾下悍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



他走下高台,亲自上前,双手将关云长扶起。



然后,他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柄象征统帅权柄、装饰古朴的佩剑。



不是交给关云长,而是连同剑鞘,一起郑重地放入关云长的手中。



“此剑予你。”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三日之后,你为南征先锋。”



关云长握着那尚带着陆怀瑾体温的佩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陆怀瑾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整个校场,面向十万大军,面向观礼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南征——”(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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