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必须做得滴水不漏,绝不能让人查到我头上。“



钱谦双手接过纸条,躬身道:“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三分。



郑南星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晃晃的阳光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陆怀瑾啊陆怀瑾,你以为扳倒了我一次,就能高枕无忧?



天灾面前,人人平等。



而他,已经找到了最锋利的刀子。



南溪县城外,官道岔口。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路边的树荫下,手里啃着半块干饼,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三三两两往南溪方向走的灾民。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糟糟的,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流民。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鞋底比寻常流民厚实得多,腰间别着的破布袋里,隐约露出银子的光泽。



“地老鼠”——青州地面上最擅长散布消息的市井泼皮,此刻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猎物。



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从远处走来,约莫二三十人,老老少少,步履蹒跚。



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背上背着一个哭累睡去的孩子,脸上满是疲惫与茫然。



“地老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了上去。



“这位大哥,”他凑到黑瘦汉子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愁苦,“你们也是往南溪去的?”



黑瘦汉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地老鼠”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我也是。



听说南溪那边有水有粮,县令是个活菩萨,会收留咱们。



可我这一路走来,听人说……“



他故意顿了顿,压得更低:“听说那陆县令,富得流油,粮仓里的粮食堆成山,可就是不往外拿。



他的亲信都吃饱了,哪管咱们这些外来的死活?“



黑瘦汉子脚步一顿,皱起眉头:“你听谁说的?”



“地老鼠”四下看了看,凑得更近:“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但你想啊,南溪那么穷的地方,怎么突然就有了水有了粮?



还不是搜刮咱们这些灾民的?



他把粮食囤着,等咱们饿得没力气了,再高价卖出去,赚得盆满钵满……“



黑瘦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背上的孩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地老鼠”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唉,但愿是我听错了吧。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说完,他缩回人群,继续啃那半块干饼,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黑瘦汉子的背影。



消息,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便四散开来。



他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埋下第一颗。



剩下的,自有人替他传播。



南溪县衙,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陆怀瑾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圈圈点点。



他在算账。



水库的存水量、深井的日产水量、粮仓的储备、药材的库存、帐篷的数目、民兵的人数……每一项,都要精打细算。



云浅浅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却没有离开,而是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算完了?”她问。



“算完了。”陆怀瑾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南溪的家底,够撑两个月。



但前提是,灾民不超过两万人。“



“如果超过呢?”



“超过的话……”陆怀瑾顿了顿,“就得看你云家商行的本事了。”



云浅浅挑眉:“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没办法,”陆怀瑾摊手,一脸无辜,“谁让我娶了个全天下最会做生意的娘子?”



云浅浅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贫嘴。”她嗔道,“物资已经在调了,最多五天,第一批粮食和药材就能到。



但你要做好准备,这次旱灾,不是十天半月能过去的。“



陆怀瑾点头,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沉沉的黑,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浅浅。”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郑南星会做什么?”



云浅浅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怀瑾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在等他。”



窗外,夜风卷起一片枯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无声地落回地面。



远处,官道上隐隐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杂,像是一群人正在摸黑赶路。(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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