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这些货,不单卖。



谁想要,去南溪县参加交易会,自己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不过,我提醒各位一句,去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胆子。”



话音落下,铺子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南溪县……那个赘婿县令的地方?”



“听说那里现在搞什么交易会,三年免税……”



“四海商行那边……”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后,有人一咬牙,一跺脚:“去!



怕个鸟!



老子早就受够了宋文海那老东西的气了!“



“对!去!”



“一起走,互相照应!”



那天,从陈记布行门口离开的人,有十几个。



三天后,他们中的第一批人,带着满车的货物和满脸的笑容,回到了各自的家乡。



他们的故事,和陈守仁的一样,在各自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于是,更多的人,开始悄悄地打点行囊,准备上路。



而四海商行那边,宋文海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废物!



一群废物!“他拍着桌子,肥胖的身躯气得发抖,”不是说了不准去吗?



不是说了谁去就断他的货路吗?“



下面的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回答。



封锁令,已经成了一张废纸。



那些小商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冒着被封杀的风险,也要往南溪县钻。



而他们带回来的货物,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四海商行的心脏。



“宋会长,”一个心腹战战兢兢地开口,“要不……咱们派些人,去路上……”



宋文海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去路上怎样?”



心腹咽了咽唾沫,声音压得更低:“给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一点教训。



让他们知道,这地界上,谁说了算。“



宋文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当天夜里,一支十几人的队伍,悄悄出了临江府,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的目标,是从南溪县出来的商队。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发的同时,南溪县衙的后堂里,陆怀瑾正看着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夫君,”云浅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依依传来的消息,陈掌柜的货卖疯了,利润翻了三倍。



现在,至少有三十多个商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怀瑾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地图。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皱眉:“你在看什么?”



“这条路。”陆怀瑾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处,“从南溪县到临江府,最快的路。”



云浅浅一愣,然后瞳孔微缩:“你是说……”



陆怀瑾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夫人,”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你觉得,宋文海会坐以待毙吗?”



云浅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不会。”



“所以,”陆怀瑾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咱们的张将军,也该出发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张翼德推门而入,一身短褐,腰间别着刀,虎目炯炯。



“大人,”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都准备好了。”



陆怀瑾点点头:“记住,要活的。”



张翼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人放心,俺老张办事,您还不放心?”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县城外的路上。



云浅浅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陆怀瑾:“夫君,你早就料到了?”



陆怀瑾收回目光,走到桌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不是料到,”他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是他们必须这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寂静的夜色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一个好猎手,从不主动出击。



他只需要布好陷阱,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云浅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也还要迷人。



三天后,消息传来。



那支从临江府出发的队伍,在南溪县边界附近,被张翼德带领的民兵巡逻队,一网打尽。



没有伤亡,没有逃脱。



十几个人,连同他们携带的凶器,被五花大绑,押回了南溪县。



公开审判,就在县衙前的广场上进行。



那天,广场上挤满了人。



有南溪县的百姓,有正在参加交易会的外地商人,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四海商行的眼线。



审判的过程,简洁而高效。



人证物证俱在,罪犯供认不讳。



陆怀瑾亲自宣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南溪县法令明文规定,任何侵犯商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



今日,本官宣判:涉案人员,杖责三十,流放三年,以儆效尤!“



判决落下,广场上鸦雀无声。



然后,掌声如雷。



那些外地来的商人,看着台上的陆怀瑾,眼睛里闪着光芒。



他们看到了一个说到做到的县令,一个真正能保护他们的官府,一个可以信任的地方。



消息传回各地,那些还在观望的商人,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带上所有的家当,朝着南溪县的方向,蜂拥而至。



四海商行的封锁令,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宋文海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砸东西。



茶盏、砚台、笔架……能砸的都砸了,满地狼藉。



他肥胖的身躯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



“那个赘婿……”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那个该死的赘婿……”



没有人敢接话。



他们知道,这一次,宋会长是真的栽了。



不是输在财力上,不是输在人脉上,而是输在了“规矩”上。



陆怀瑾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南溪县,有法可依,违法必究。



这个规矩,比任何金银珠宝、权势人脉,都更有力量。



因为它给了人安全感,给了人希望。



而这些,恰恰是四海商行给不了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交易会的规模越来越大。



南溪县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边数县,甚至更远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商人,带着货物和梦想,涌入这个曾经被人遗忘的角落。



而陆怀瑾,每天除了处理县衙的公务,就是去工坊看看,去田间走走。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却也安稳。



直到有一天,一个消息传来,打破了这份安稳。



“大人,”文书翁一匆匆跑进后堂,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吴巫祝那边……出事了。”



陆怀瑾放下手里的公文,抬起头:“什么事?”



翁一喘了口气压得很低:“吴巫祝对外放话,说大人您搞的那些’神仙土‘、曲辕犁,都是邪魔外道,会遭天谴。



他还说……“



“说什么?”



“说今年的收成,一定会比往年差。



如果他的话应验了,大人您就得……就得辞官回乡。“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淡淡的兴味。(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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