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腰圆,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底子,哪像是干粗活的泥腿子?



号子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王富贵的车队缓缓从道路中间驶过,那些“修路的工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顾埋头干活,但那股子整齐划一的气势,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富贵坐在车辕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家丁,那家丁脸色也白了,嘴唇哆嗦着,显然也被吓到了。



“老爷……这、这些人……”家丁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的看着,不像普通民夫啊……”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炉,指节泛白。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王记炭行能垄断阳山县六成木炭生意,靠的不仅是县令的关系,还有他手底下那四十多个能打的亡命之徒。



他见过山匪,见过官兵,见过各路牛鬼蛇神。



但眼前这景象,他真没见过。



哪有普通百姓修路修得跟军队操练似的?



哪有两三百号壮汉,一声号子不乱,一步不差,连挥镐头的节奏都一模一样的?



这他妈分明是……



“走,快走!”王富贵猛地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吼道,“别停,快过这个坡!”



车队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些“修路的工人”依旧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在车队经过的时候,有几个人抬起了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王富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些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只闯进狼窝的兔子。



车队终于过了落雁坡,一路狂奔,直到看不见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王富贵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旁边的家丁,声音沙哑:“你……你他妈的,这就是你说的’穷乡僻壤‘?



这就是那个被贬来的’赘婿状元‘的破县城?“



家丁哭丧着脸:“老爷,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情报上说,南溪县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县令就是个被贬的书生……”



“书生?”王富贵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书生,手底下有两三百号那种兵?”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些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那冷冰冰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爷,那咱们……还去吗?”家丁小心翼翼地问。



王富贵沉默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去!



都到这儿了,不去怎么办?



回去怎么跟县太爷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说了,咱们好歹也是正经的商队,他陆怀瑾就算再横,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咱们怎么着吧?”



这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车队继续前行,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南溪县城的轮廓。



远远望去,县城比王富贵想象中要规整得多。



城墙虽然不高,但修葺一新,城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匾,写着“南溪县”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几个赶着牛车的商人,看起来颇为热闹。



王富贵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看起来挺正常的嘛。



也许落雁坡那帮人,真的只是修路的民夫?



他这么想着,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守门的几个兵丁拦住了他们,盘问了几句,听说是阳山来的商队,要做木炭生意,便挥挥手放行了,还很热情地指了路:“东市那边专门有给外来商户的棚区,你们去那儿吧,位置好,人多。”



王富贵道了谢,带着车队往东市去。



一路上,他留心观察着城里的景象。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擦得锃亮,看起来生意都不错。



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比他预想中要好,虽然还是粗布衣裳居多,但大多干净厚实,补丁很少。



最让他意外的是,几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冒着炊烟。



不对,不是炊烟。



是炉烟。



淡淡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煤味儿,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奇怪……”王富贵喃喃道,“这才开春,家家户户都生炉子?”



旁边的家丁也纳闷:“老爷,他们烧什么呢?



不是柴火,也不是木炭……“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烟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队到了东市,果然有个棚区,搭着一排排简易的棚子,供外来商户停放货物、临时歇脚。



王富贵挑了个靠前的位置,让人把车停好,又吩咐几个家丁去城里转转,打听打听情况。



半个时辰后,家丁们回来了,一个个脸色古怪。



“老爷……”领头的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小的、小的打听了,这南溪县的人,现在……现在不烧柴,也不烧炭了。”



“那他们烧什么?”



“烧……烧一种叫‘蜂窝煤’的东西。”



家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饼状的玩意儿,上面布满了规则的小孔,像一块加厚的蜂窝。



“就是这个。”他把那东西递给王富贵,“五文钱一块,能烧两个时辰,比木炭便宜得多,还耐烧。



南溪县的老百姓,现在都用这个。“



王富贵接过那块蜂窝煤,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文钱一块?



他的木炭,最低也要二十文一斤!



这他妈怎么竞争?



“还有……”家丁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的问了好几家店铺,一听说咱们是卖木炭的,都摇头,说用不着,家里的蜂窝煤够烧了。



还有几个……还有几个笑咱们,说大老远跑来卖木炭,脑子是不是有病……“



王富贵的脸,彻底黑了。



他攥着那块蜂窝煤,指节咯咯作响。



旁边另一个家丁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小的还打听到一件事。”



“这蜂窝煤,是南溪县衙自己做的。



原料就是西山的煤矿,县衙开了矿,建了作坊,专门生产这东西。



南溪县的百姓,都管陆县令叫’财神爷‘。“



王富贵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落雁坡会有那么多“修路的民夫”了。



那不是民夫,那是兵。



陆怀瑾的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蜂窝煤,黑乎乎的,沉甸甸的,像是在嘲笑他这趟千里迢迢的“商旅”。



“老爷……”家丁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炭……还卖吗?”



王富贵没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县衙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惧意。



那个被贬的赘婿状元,恐怕远不是情报上说的那么简单。(3/3)

章节目录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小俊爱汤圆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小俊爱汤圆并收藏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