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万岁爷会亲自看的。”陈公公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每一份,都会看。”



说完,他朝陆怀瑾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陆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手心微微出汗。



每一份奏报,都会看。



这是警告。



是告诉他,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这三千府兵,是助力,更是监视他的眼睛。



这先斩后奏的权力,是刀刃,更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陆怀瑾攥紧了手里的匣子,指节泛白。



然后,他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老狐狸,你厉害。



但你陆爷爷,也不是吃素的。



回到云府,已是午后。



云浅浅正坐在书房里等他,面前摊着那张南溪县的舆图,手里握着一支笔,似乎在写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陆怀瑾进来,立刻放下笔,站起身。



“怎么样?”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将密旨、虎符和陈公公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云浅浅听得很仔细,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舆图前,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怀瑾,你知道皇帝给了你什么吗?”



陆怀瑾看着她:“什么?”



“一根撬棍。”云浅浅转过身,看着他,眼里闪着光,“一根带枷锁的撬棍。”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子笃定:



“他给了你权力,也给了你枷锁。



他要你替他办事,又要防着你坐大。



他把南溪那个烂摊子甩给你,还要你感恩戴德,还要你自掏腰包,还要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陆怀瑾看着她:“什么事?”



云浅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书案后,从暗格里又抽出一卷舆图,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更详细的南溪县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小字——矿脉分布、水源走向、商路节点、匪寨位置……



陆怀瑾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云浅浅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整个南溪县都圈了进去,“你以为我让你去南溪,是一时兴起?”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皇帝算漏了两件事。”



“第一,他算漏了我云家的财力。



南溪县穷,朝廷不给钱粮,但我云家商行,在临安还有三十七家铺子,七条商路,两座矿山的开采权。



他想断你的后援?



他断不了。“



“第二——”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点了点陆怀瑾的胸口:



“他算漏了你这里装的东西。”



陆怀瑾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抵在自己心口,忽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这里装的,是跨越千年的知识,是现代人的思维,是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东西。



云浅浅收回手,转身看着舆图,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皇帝以为,南溪是一道死局,把你扔进去,要么你被匪患吞没,要么你被这道圣旨勒死。”



“可他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陆怀瑾,眼里闪着光芒:



“这道死局,在我们手里,会变成真正的龙兴之地。”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更有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浅浅。”他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



云浅浅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走到舆图前,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标注,脑子飞速运转。



“浅浅,今晚不睡了。”



“嗯?”



“把你的家底,我的脑子,全部摊开来。”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划过那些矿脉、商路、匪寨,“我要在出发之前,把南溪县的每一步棋,都算清楚。”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舆图,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



两人并肩站在舆图前,烛火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像两道相依的山峦。



窗外,京城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怀瑾盯着舆图上那两个字——“南溪”,忽然开口:



“浅浅。”



“明天消息传出去,满京城都会知道,我陆怀瑾被贬去南溪了。”



“嗯。”



“那帮人,怕是要开宴庆祝了。”



云浅浅轻笑一声,伸手拿起笔,在舆图上的南溪县城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让他们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寒意:



“等他们笑够了,笑完了,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陆怀瑾,眼里映着烛火,明灭不定:



“南溪,已经姓陆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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