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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窝子。



原本有些心动的窑工,又犹豫了。



傍晚,陆怀瑾来了。



他没穿状元袍,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子挽着,看着像个寻常书生。



云浅浅迎上去,低声说了情况:“人招了几个,但都不太服气。尤其那个鬼手张,话里话外,说咱们是胡闹。”



陆怀瑾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蹲在墙角、眼神闪烁的窑工,最后落在鬼手张身上。



老头梗着脖子,故意扭过头,不看他。



陆怀瑾没上前搭话。



他走到正在改造的窑膛前,蹲下,仔细看了看修补的情况。



然后起身,走到旁边空地上。



从怀里掏出一截木炭。



就着平整的地面,他开始画。



几笔勾勒出一个圆筒状的容器,下面有底,上面有口。



“这叫坩埚。”陆怀瑾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专门装沙子的容器。要耐高温,不能裂。”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窑的剖面图,结构比旁边的龙窑复杂得多。



“这是退火窑。东西烧好了,不能直接拿出来,得放在里面,慢慢降温。降得太快,会炸。”



鬼手张本来不想听,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陆怀瑾继续画,嘴里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关键在火。窑温必须上去,而且要稳。一千二百度,低了烧不化,高了……可能会炸窑。”



“一千二百度?”一个年轻窑工失声叫出来,“师傅,咱平常烧瓷,最好的青瓷,也就一千一百来度,再高,匣钵都受不了!”



陆怀瑾头也没抬:“所以,窑要改。烟道要这样走,增加抽力。火膛要加深,燃料要加足。还有,窑壁的厚度,耐火砖的砌法,都有讲究。”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炭在图上标注。



哪些地方要加厚,哪些烟道要留出气孔,燃料投放口开在什么位置,风门怎么设计……画得细致入微。



鬼手张不知不觉,已经凑得很近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幅图。



陆怀瑾画的东西,很多他看不懂。



但有一些,比如对窑温的强调,对火路抽力的计算,对窑体结构稳定性的考虑……这些他懂!



而且,陆怀瑾说的那些“讲究”,有些是他琢磨了一辈子,却没能跟别人说清楚、也找不到依据的模糊感觉。



现在,这个年轻书生,用最直白的图和话,点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鬼手张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陆怀瑾停下笔,抬起头,看向他。



“张师傅,”他说,“我不懂烧瓷。但我懂火。我知道怎么让火听话,让它烧到我想要的温度,烧到我想要的地方。”



鬼手张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指着图上一处:“你这里烟道拐这个弯,是想让火在窑肚子里多绕一圈,受热更匀?”



“对。”陆怀瑾点头,“但拐弯的角度和收口的大小,还得试。太急了,火势会堵。太缓了,又没效果。”



“那你这耐火砖……”



“普通的砖不行,要掺料重烧。”陆怀瑾说,“具体掺什么,掺多少,我也只是理论,需要试。”



鬼手张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图,看了很久。



心里那股“又是外行胡闹”的笃定,开始松动。



这个人,不懂行话,不摆架子,但他确实……懂“火”。



懂火,就是窑工的命根子。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夹杂着马蹄声,和几声夸张的大笑。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直接闯进了破窑村。



那公子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模样。



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正是顺天府府尹的侄子,周通。



周通勒住马,用马鞭指着那热闹的工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快看快看!那就是咱们的新科状元!果然在这儿玩泥巴呢!”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些京城纨绔,闻言都哄笑起来。



“周少,那就是陆怀瑾?穿得跟个泥腿子似的!”



“状元买沙,千古奇闻啊!”



周通跳下马,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窑工们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吭声。



周通走到陆怀瑾面前,上下打量他,啧啧称奇。



“哎呦,这不是陆大状元吗?怎么不在翰林院写文章,跑这破窑沟里来了?”



陆怀瑾没理他,继续跟鬼手张低声说着什么。



周通脸上挂不住了,折扇一合,指着陆怀瑾的鼻子:“喂!本少爷跟你说话呢!聋了?”



陆怀瑾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周通嗤笑,“当然有事!本少爷听说,陆大状元在收沙子?一两银子一斤?”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随手扔在地上。



布袋口松开,哗啦啦流出来,正是那种带着白色晶体的河沙。



“呶,本少爷今天路过西山,顺手给你弄了点。”周通用折扇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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