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提醒他,他可能只是棋盘上一颗走对了位置的棋子,替别人扫清了障碍。



真正的棋手,还隐在幕后。



十年前能对太子下手,十年后能轻易舍弃信国公这枚棋子的人……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怀瑾。”云浅浅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她端着一碟新切的瓜果,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王爷走了?”



“嗯。”陆怀瑾回头,对她笑了笑,“走了。”



云浅浅把果碟放在石桌上,看着他有些凝重的脸色,没多问,只是轻声说:“吃点水果吧,刚冰镇过的。”



“好。”陆怀瑾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



傍晚时分。



何涛让人传来消息,说他能下床走动了,问姑爷有没有吩咐。



陆怀瑾想了想,让他安心养伤,不必过来伺候。



天色渐渐暗下来。



云浅浅伺候陆怀瑾吃过晚饭,又盯着他喝了药,才准备离开。



“今晚……”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我让值夜的丫鬟睡在外间榻上,你有事就叫她。”



“不用。”陆怀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怎么看,“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我一个人没事。”



云浅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吹熄了桌上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那盏小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晕。



陆怀瑾放下书,看着帐顶,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康王爷的话。



“欲知根源……”



真正的根源在哪里?



他闭上眼,又睁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很有节奏,不像是丫鬟。



陆怀瑾坐起身:“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苍老、有些含糊的声音:“姑爷,是老奴,黄三。”



黄三爷?



冷档房那个老吏?



陆怀瑾愣了一下,披衣下床,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廊下灯笼的光晕里,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半旧吏服的老头,正是黄三爷。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半旧的食盒,脸上堆着惯常的、有些昏聩讨好的笑。



“黄三爷?”陆怀瑾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哎,打扰姑爷休息了。”黄三爷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很低,“老奴……老奴有个故人,听说姑爷受了伤,心里过意不去,托老奴给姑爷送点自家做的点心,补补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姑爷别嫌弃。”



故人?



陆怀瑾看着他手里那个普通的食盒,又看看黄三爷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故人?”他问,“哪位故人?”



“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了。”黄三爷含糊地说,把食盒塞到陆怀瑾手里,“姑爷收下就是,老奴也好回去交差。点心……趁新鲜吃。”



说完,他佝偻着背,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蹒跚,很快消失在廊角的阴影里。



陆怀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微微有些重量的食盒。



食盒是普通的竹编,边角磨得有些毛糙。



他转身回屋,把食盒放在桌上,借着夜灯的光,打开了盖子。



里面不是点心。



最上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锦帕。



锦帕是暗红色的,绸缎面料,已经有些褪色发旧,但依旧能看出质地很好。



锦帕的一角,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朱雀,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朱雀。



陆怀瑾的目光在那绣样上停留了一瞬。



他拿起锦帕,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泛黄的纸。



纸很薄,很脆,像是放了许多年。



陆怀瑾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晕染,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是规整的小楷:



“多谢公子相助,然大仇未报,真凶仍在。欲知根源,可查当年废太子身边的伴读,翰林院编修,张维之。”



张维之。



陆怀瑾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顿住了。



翰林院编修,张维之。



他认识这个人。



一个早已淡出朝野的老翰林,学问不错,但性格迂腐,不善交际,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



废太子的伴读?



真凶仍在?



陆怀瑾看着那张纸条,又拿起那块绣着朱雀的旧锦帕,指腹摩挲着上面有些粗糙的金线。



康王爷的话,黄三爷深夜送来的食盒,这块锦帕,这张纸条……



碎片开始在他脑海里拼接,隐约勾勒出一个更深、更模糊的轮廓。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和锦帕一起,放回食盒底层,盖上盖子。



然后,他吹熄了桌上的夜灯。



房间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陆怀瑾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食盒。(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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