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提着鸟笼遛弯的老头,有洗衣裳的妇人,还有几个垂钓的人,散坐在河岸各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垂钓者。



第一个,花白胡子,穿粗布短褂,用的是普通的竹竿,鱼篓里已经装了几条小鱼。



不对。



第二个,四十来岁,书生打扮,一边钓鱼一边看书,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不对。



第三个……



陆怀瑾的目光定住了。



在河岸的东侧,柳荫下,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锦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



头发用一根金簪束起,鬓角微微泛白,却一丝不乱。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握着一根鱼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河面。



那根鱼竿,是竹节做的。



一节一节,打磨得光滑细腻,握把处还缠着一圈青丝绦。



陆怀瑾的心跳加快了。



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上前去。



走到中年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恭敬地拱手行礼。



“晚生陆怀瑾,见过先生。”



中年人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河面,手中的鱼竿纹丝不动。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年轻人,观鱼还是问路?”



陆怀瑾没有急着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河面。



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水草在轻轻摇曳。



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既不观鱼,也不问路。”陆怀瑾道,“晚生只是好奇,先生的鱼竿虽好,但鱼饵似乎不对,恐怕今日要空手而归。”



中年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有几道细纹,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和精明。



他的面相很端正,颌骨分明,嘴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矜贵。



这是一个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气质。



“哦?”中年人挑了挑眉,“你觉得,我该用什么饵,才能钓上想钓的鱼?”



陆怀瑾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人,就是康王爷。



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十年前那桩旧案的核心人物之一。



闲云野鹤,不问世事。



可他坐在这里,用竹节鱼竿垂钓,等的,就是今天。



等的就是他陆怀瑾。



“先生想钓什么鱼,晚生不知道。”陆怀瑾道,“但晚生知道,鱼饵不对,鱼不会上钩。”



中年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倒是有趣。”他放下鱼竿,转过身,正对着陆怀瑾,“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我来。”陆怀瑾道,“我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



“有人指路。”



“谁?”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中年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个替主子守了十年的人。”



中年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



“黄三爷。”陆怀瑾道,“冷档房的那个老头。”



中年人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鱼竿。



竹节鱼竿,青丝绦。



这是十年前,他的兄长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无忧无虑,常常在这条河边垂钓,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后来……



一切都变了。



“他……还好吗?”中年人问,声音沙哑。



“还活着。”陆怀瑾道,“但不太好。”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陆怀瑾道,“您是康王爷。”



康王爷挑了挑眉:“既然知道,还敢来?”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来。”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陆怀瑾道,“朱雀印,冷档房,十年前的旧案……这些东西,我已经看到了。”



康王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看到了多少?”



“不多。”陆怀瑾道,“但足够让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该碰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不来,就是死。”陆怀瑾道,“来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康王爷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半晌,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赞赏,又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是坦诚。”他道,“那你今日来,是想求我保你?”



“不。”陆怀瑾道,“我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康王爷的眼睛。



“十年前的那桩旧案,您知道多少?”(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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