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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公子,”郑知礼缓缓开口,“这篇文章,你打算怎么做?”



陆怀瑾笑了笑。



“大人觉得,这篇文章若呈到御前,会引起怎样的反响?”



郑知礼沉默了片刻。



“会引起轩然大波。”他如实说道。



“不错。”陆怀瑾点头,“运河漕弊,牵涉甚广,从地方胥吏到朝中大员,不知有多少人从中获利。



这篇文章一旦公开,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写这篇文章的人,轻则被排挤打压,重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郑知礼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忽然明白了陆怀瑾的意思。



“你……”



“大人猜得不错。”陆怀瑾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的光芒却冷得刺骨,“昨夜回去之后,晚生便将此文抄录了数份,分别托人送往京城各大衙门,以及几位文坛领袖的府邸。



若晚生今日出了什么意外,明日一早,这篇文章便会出现在所有人的案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当然,晚生也留了一份副本在最安全的地方,托付给最可靠的人。



若晚生不幸遇难,那人会亲自将文章呈到御前,并附上一封血书,详细说明晚生遇害的经过。“



郑知礼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陆怀瑾,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这个年轻人,把威胁做得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陆公子,”郑知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你这是在胁迫老夫?”



“不敢。”陆怀瑾摇头,“晚生只是在自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薄雾笼罩的河面。



“大人,昨晚的事,您心里清楚。



那船工是张维之派来的,他想让我死在这运河里,死得悄无声息,死得像一场意外。“



郑知礼的脸色更加阴沉。



陆怀瑾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维之想让我死,您是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入郑知礼的心脏。



他想否认,可他否认不了。



昨晚诗酒会的真正目的,他心里清楚。



张维之让他举办这场聚会,就是为了把陆怀瑾引到船上,方便“意外”发生。



至于郑知礼自己,不过是张维之的一颗棋子,用来做不在场证明的幌子。



“今日之事,您若装作不知,”陆怀瑾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日张家倒台,您这位‘同年’怕也难脱干系。”



郑知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同年。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和张维之是同科进士,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当年张维之在朝中得势,他因为“同年”的关系,得了不少好处。



后来张维之失势,他刻意疏远,才保住了自己的官位。



可这种事,经不起深究。



若张家真的倒台,朝廷追查起来,他和张维之当年的那些往来,哪一件能说清楚?



郑知礼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陆怀瑾,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想要什么?



“陆公子,”郑知礼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让老夫做什么?”



陆怀瑾微微一笑。



他走回座位,坐下,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



这张纸比刚才那几页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只要大人做一件事。”



他将那张纸推到郑知礼面前。



郑知礼低头看去,眉头紧锁。



纸上写的是一封信的草稿,措辞恭敬,内容却让他心头一震。



“您以诗酒会东主的身份,写一封公开信,赞扬我陆怀瑾才思敏捷、洞察秋毫,提前发现船体隐患,避免了一场船毁人亡的惨剧。”



陆怀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紧不慢。



“信写完之后,请大人召集昨晚诗酒会上的诸位才子,当众宣读。



晚生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清白。“



郑知礼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舱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船工吆喝声。



终于,郑知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



“好。”



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陆怀瑾微微颔首,将笔墨推到郑知礼面前。



“有劳大人。”



郑知礼看着面前的文房四宝,手指微微颤抖。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那张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笔锋落下,便是他半生清名的妥协。



半个时辰后。



郑知礼的官船停在码头边,船头挂起了请客的灯笼。



苏慕言等一众昨晚参加诗酒会的才子,被陆续请到了船上。



他们进门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疑惑。



昨晚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



凿船、抓人、张府……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临安城的文人圈子里飞速传播。



可具体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当他们走进船舱,看到郑知礼和陆怀瑾并肩而坐,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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