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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不知全名,只听人提起过,似乎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府邸......”船工哆嗦着,“那管事说,事成之后,还有八十两银子,够小的回老家置地娶媳妇了......”



“所以你就为了八十两银子,要害满船人的性命?”郑知礼在旁冷冷插嘴。



船工吓得一个激灵,连连叩头:“小的知错了!



小的猪油蒙了心!



求大人饶命!



求公子饶命!“



陆怀瑾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郑知礼身上。



“郑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艘船,现在恐怕不太平。”



郑知礼眉头一皱。



“张府既然能派一个人来,就可能派第二个、第三个。”陆怀瑾说,“船上还有没有他们的人,我们不知道。



岸上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为保大家安全,从此刻起,此船由我的人接管安防,直到靠岸。”



他看着郑知礼,目光平静而坚定。



郑知礼的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眼前的局面一目了然——船底被凿,有人蓄意谋害,而线索指向京城的“张府”。



他堂堂致仕郎中,被人在自己的诗酒会上动手脚,这已经是奇耻大辱。



若再出什么意外,他的名声、他的仕途、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郑知礼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压下,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好。”



他吐出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怀瑾微微颔首,转身对陆子衿使了个眼色。



陆子衿会意,带着那两个壮汉,架起瘫软在地的船工,朝舱外走去。



“把人看好,”陆怀瑾吩咐,“等靠岸再处置。”



“是,姑爷。”



舱门打开,又合上。



船工的呜咽声被隔绝在外。



宴会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文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了谈笑的心思。



方才的诗酒风流、风花雪月,此刻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陆怀瑾走回座位,安然坐下。



他端起那杯凉茶,浅浅啜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云浅浅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角落里,柳依依依旧抱着琴。



她终于抬起眼,隔着轻纱,深深地看了陆怀瑾一眼。



那眼神里,有冰冷,有审视,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陆怀瑾没有看她。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如墨,河面上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画舫缓缓前行,船桨搅动河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但陆怀瑾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府。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想起柳依依未说完的那句“张......大人......”,想起她暗中递给自己的铁片和药粉,想起她那双冰冷而复杂的眼睛。



这个女人,是敌是友?



她背后又是谁?



陆怀瑾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一下,又一下。



郑知礼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沫出神。



忽然,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诸位,”他的声音沙哑,“今日之事,实在扫兴。



天色已晚,老夫身子不适,先行告辞。“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说着客气话。



郑知礼摆了摆手,转身朝舱门走去。



经过陆怀瑾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怀瑾抬起头,与他对视。



郑知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迈步离去。



舱门打开,夜风吹入。



郑知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文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方才那场风雅的诗酒盛会,就这样草草收场。



陆怀瑾依旧坐在原处,没有动。



云浅浅也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偶尔用眼角余光看他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



舱内的人渐渐走空。



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角落里依旧抱着琴的柳依依。



柳依依站起身,抱着琴,朝陆怀瑾的方向微微一福。



然后,她转身,走向侧门。



路过陆怀瑾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但没有停留。



她消失在帘幕后。



舱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陆怀瑾端起茶杯,却发现杯中早已空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吐出一口气。



“郑知礼。”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云浅浅侧头看他。



“他今晚不会睡安稳的。”陆怀瑾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水面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日一早,我要单独见他。”(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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