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陆某便献丑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献丑”。



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推开身前的矮几,离席,缓步走到厅中央那片特意空出来的场地上。



那里笔墨纸砚齐备,他却没碰。



他负手而立,微微抬头,似乎在看房梁,又似乎只是在酝酿。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陆怀瑾开始踱步。



一步,两步。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



第一句,平淡直白,像在叙述一个故事。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第二句落下,意思陡然清晰。



他没有直接说“士”或“商”,而是从一个最底层的视角切入——养蚕人。



辛苦劳作,成果却被他人享用。



简单的对比,强烈的反差。



在场几位出身真正贫寒、靠苦读挣扎上来的学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这两句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们记忆深处某些模糊却真实的画面。



他们或许没养过蚕,但见过那许多被生活压弯的脊背。



诗里的画面太具体,太有冲击力。



陆怀瑾脚步未停,继续缓行,语气转为沉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两句一出,厅内隐约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杜甫的名句,被他如此自然地嵌入,意境却更为尖锐。



荣华与凋敝,咫尺之遥,却天壤之别。



文字的刀锋,已然露出寒光。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冷峭的质问: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停顿。



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那些锦衣华服,掠过那些保养得宜的手,掠过那些或惊愕或苍白的脸。



然后,他的步伐微微加快,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再也掩饰不住,如同冰水泼下:



“奈何读书子,自诩清高身。”



点题了。直指“读书子”。



“笔下千言策,不识粟麦陈。”



只会写文章,却连最基本的粮食作物都认不清。空疏!



“笑农泥土气,鄙工手艺贫。”



嘲笑农民土气,鄙视工匠贫贱。傲慢!



“斥商铜臭染,独尊士超尘。”



斥骂商人铜臭,唯独标榜读书人超凡脱俗。虚伪!



这几句连贯而出,一句比一句辛辣,一句比一句直指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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