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像是被贾东旭的“真诚”打动了,话锋一转道:



“算了,你是当儿子的。贾大妈养大你也不容易——守寡这么多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就别这么说她了。她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刚才那个指着贾张氏鼻子骂的人根本不是他。



贾东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听着身后传来贾张氏委屈的嘤嘤哭声——她是真哭了,又气又委屈又没处撒——他真想摁死这孙子。



这狗东西怎么就这么坏呢?



明明是他在骂人,转过头来倒成了他在教育自己要孝顺。



他真是个人吗?



傻柱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站出来乐呵呵地打圆场道:



“池子,下回您等秦姐和一大妈进去后,从里面反扣上门儿,不就好了?



拿门闩一别,谁推也推不开。



这事儿可不赖秦姐啊,您可不能真半道撂挑子不干了。秦姐还指着您救命呢。”



一群妇人也纷纷跟着劝说——真不干了,哪还有热闹可看。



张池仰头叹息一声:“唉——”



那声音里满是不情不愿和悲凉无奈,仿佛他不是在给人免费治病,而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上刑场。



秦淮茹站在旁边,差点没绷住给笑出声来。



她赶紧低下头,拿袖子捂着嘴,假装在擦眼泪。



一大妈站在后面,也目光惊诧地观察着这个“好孩子”,



看着他那一脸“我太难了”的表情,随后也有些忍不住,咧了咧嘴。



她要有个儿子,可能也这么淘——明明自己占了便宜,还要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张池被啰嗦个没完的傻柱烦的不行,皱着眉头道:



“柱子哥,您可真行。



您比人家正牌丈夫还上心——行了行了,看街坊四邻的面上,这回我不计较了,只是再没下回。



再有下回,谁说情都不好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诸位,今天就这么着吧,都快回去歇息,明儿都还要上班呢。



不过我也寻思着——老这么打扰街坊也不是事儿。



这诊室开不长久——每天晚上院子里都是人,大家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得跟着熬,万一白天精力不济,出点安全事故,反倒成我的罪过了。



实在不行,就把先前我住的门厅辅房,跟街道申请下来,专作诊室用。



那边偏一些,不至于打扰街坊休息。



我每天下班后去那边坐诊,两个钟头,到点就关门。”



易中海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把张池这个“麻烦”从中院挪到前院去,他也能清静些。



便点了点头道:



“那也行。明天我去街道申请一下,应该没问题。



门厅辅房本来就空着,收拾收拾就能用。



这是帮衬街坊四邻的好事,街道那边肯定会批。”



张池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郑重:



“一大爷,您这样跟街道说——看病收的那些白面,除了给后院老太太做面条、和每月给三大爷二斤辛苦费之外,剩余的都赠给街道的烈属和困难的军属家庭。



我还年轻,吃二合面窝头就够了。



要紧着那些为国家社会做出巨大贡献、但生活依旧困难的家庭为先。”



刷名望大业一刻都不能停,要往死里刷,刷到深入人心。



不仅突出了好人好事,还要将他穷得叮当响之名,传诸四方。



唯有如此,未来二十年才能过得悠闲自在。



贾张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她多想说,她家也困难啊——她是寡妇,她家也是军属啊,老贾当年也是打过仗的。



连易中海都想问问,能不能先紧着院里的贫困户来。



可是看着张池那双清亮的眼睛,易中海把话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显然没这个可能。



院里这些人,哪个在张池心里有分量,哪个没有,他太清楚了。



贾家就是跪下来求,他也不会给一粒粮食。



不过也好——院里出来这么个先进人物,对他这个一大爷也有好处。



今年先进四合院的评比,肯定跑不了了。



既然要评先进,就不能闹内讧。



易中海点头道:



“成,池子你有这份觉悟,我们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阎埠贵也高兴起来,玳瑁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道:



“哎呀,看来今年咱们院的先进模范是铁定跑不掉了!好,真好!



不过那屋冬天不成——门厅辅房阴冷阴冷的,夏天倒还好,能凉快些,因为见不着太阳。”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张池搬到门厅去坐诊,他这个前院三大爷就是近水楼台,说不定能在分白面的时候多沾点光。



张池道:



“先这样吧。各位都去睡吧,天不早了,明儿还要上班。再见。”



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关好,闩上门闩。



坐到八仙桌前,他拧亮了煤油灯,翻开病历本,开始认真书写今天的病例。



如果凭借推拿和针灸就能消除乳腺囊肿,那他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开宗立派的一方大医。



他放下钢笔,看着病历本上自己写的那些字,嘴角往上翘了翘。



揉乳散人。名字怪怪的。呵呵。



贾家,炕上。



洗漱罢,一家人躺了下来,棒梗和小当都已经睡着了,一个缩在炕梢裹着被子,一个躺在炕头的小木床里。



贾张氏躺在炕这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被张池骂懵的那一幕。



她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短命鬼到底怎么给你治的?”



秦淮茹躺在她和贾东旭中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妈,您不都看着了吗?我也没想到,就是在脚上针灸。



而且一大妈就在跟前坐着呢,您……”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您都想什么呢?”



贾东旭也觉得他妈想多了,没好气地说道:



“妈,您往后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张池又不是傻子,一大妈就在跟前,他敢做什么?



再说了,您不是冲进去看了吗——就是在脚上扎针。



以后您别这样了,人家本来就不愿意给治,好说歹说才答应的。



您这一闯进去,万一他真不治了,淮茹的病怎么办?真去协和?您掏钱?”



秦淮茹也跟着小声恼火道:



“就是。他能做什么?他还嫌我没洗脚……这个人真讨厌!



我昨儿晚上刚洗的,他非说我没洗。看不起人。



我就看着他将来能找个什么样的——他指定就想找一个千金大小姐,要么是官家的大小姐。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贾东旭异常的沉默了片刻。



秦淮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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