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



李怀德越听越糊涂,他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忍不住插话道: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没听明白?人家对你好,你怎么反而——”



张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地解释道:



“以我的条件,生活注定艰辛,未来会过很多年的苦日子。



我家的情况,刚才已经说了,以后二十多张嘴等着吃饭,我这一辈子都轻松不了。



我自己当然不怕,但是——宁影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理应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不是我自卑,是我做人的原则。



不能让对我好的人,跟着我吃苦,仅此而已。”



“啪。”宁远超忽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有些锐利地落在张池脸上,语气也拔高了几分:



“张池同志,你的想法太片面,也太自我了吧?



如果革命同志都像你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革命伴侣?



小影她绝不是那种畏惧生活艰难的人,你把我女儿看得太不经风雨,也太小瞧她的意志了。”



这尼玛——张池抬起眼来看了宁远超一眼,心里对这厮的评价,一下打了骨折。



心疼自己女儿没错,想给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婿也没错,他完全能理解,



当父母的谁不替子女着想?可这又当又立就过分了。



他刚进门就看到了宁远超打量他的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带着一点满意其识相的目光,几乎是没有任何隐藏的。



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小子还算识趣,知道配不上我家闺女,自己主动退出了,省得我动手。



张池敢肯定,他就算答应了宁影一起去港岛,最后也去不了。



好端端的,宁影突然就要去港岛——之前可从没听她提过一个字——



多半就是宁家为了分开天鹅和癞蛤蟆,想出来的招数。



先把人弄到港岛去,隔着几千里路,什么感情都凉了。



过两年再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一切水到渠成。



这不怪宁家,人之常情。



换他是宁远超,他也未必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农村出身、月薪三十七块五、还有二十多个侄子侄女要拉扯的小大夫。



可现在这又当又立,就不对了吧?



明明是你自己设的局,我识趣地没往里钻,你不说在心里感谢我,反倒拍桌子训起我来了。



他面上只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面对直管副厂长的训斥,仿佛只是清风拂面一般不当回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回敬一番,让宁家头疼头疼——他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这种又当又立的亏。



也就是怕吃枪子儿,不然高低干一回黄毛本色。



不急,等天时,优势在我。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姿态,却让宁远超接下来的戏,有些唱不下去了。



他原以为张池会反驳、会辩解、或者至少会露出一些委屈和不甘,



那样他就能顺势把话题引到别处,顺便敲打敲打这个年轻人,别太自以为是。



可张池就是不接招,就那么平静地微笑着,像是在说“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这让宁远超忽然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全卸了。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宁远超瞬间就收敛了气场。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慢慢恢复了常态,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大人的也不管了。



毕竟现在不是过去,我们也不是封建家长——好聚好散,才是新时代年轻人的面貌。



小张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只是觉得可惜。”



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



“不过还有一事——我怎么听说你的医术超群,连一位得了几十年心脏病的老太太,都被你治好了?这事在厂里传得可不少。



晓娥刚才还替你作证,说是许妈亲眼看见的。”



张池呵呵一笑,态度诚恳地解释道:



“我再三叮嘱院里的人,不要夸大其词,不要往外传,



不然外面的明眼人听了,都闹笑话,那么多名医非找我麻烦不可。



没想到还是传了出来——这件事怎么想也不能是真事儿,谣言止于智者。



我那几丸药只是临时缓解了痹症,和根治是两码事。”



他自己配的速效救心丸还没成药,空间里那些成品虽然不少,可终究有限,给不了太多人。



他不能让人觉得他可以量产这种药,否则后患无穷。



娄晓娥在旁边听了却不服气。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说道:



“许妈都说了,你们院儿的一大妈心疾几十年了,就是你六丸药一下就治好了!”



顿了顿,又自己纠正了一下,补充道,



“至少痹症减轻了吧?五分钟就减轻了,这总不能是假的。



我去协和看个感冒,还得排半天队呢,你这比协和还快。”



张池看着她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其他名医也有很多法子减轻痹症。



丹参饮、瓜蒌薤白白酒汤、天王补心丹,都是对症的古方,只要辨证对了,效果都不差。



我只是运气好,碰到一个特别对我的药的患者,不等于我比那些名医高明。”



娄晓娥不知怎地,就是想笑。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几分调侃:



“反正没你快!那些方子,我妈也吃过,吃了一两个月才见点效果,你这五分钟就让人脸色红润了。



你就别谦虚了,你越谦虚,我越觉得你厉害。”



张池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不是快……慢有慢的好处,更稳当些,药效也更长久。



并不是快了就一定是好的。



中医讲究标本兼治,快有时候只是治标,慢才是治本。”



几个老男人脸上的表情,略略古怪起来。



娄振华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挡了挡嘴角的笑意。



李怀德低头整了整衣领。



宁远超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端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娄振华赶紧接过话头,笑呵呵地说道:



“我算看出来了,这位小同志是真谦虚。



难怪这么点年纪就有这样的水平——我认识的那些老中医,越是有本事的越是谦虚,反倒是那些半桶水晃荡得厉害。



不如这样,反正离开饭还有一会儿,劳烦小同志给我们大家都号号脉。



哎呀,这上了年纪,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今天早上起来我这腰就酸得很,也不知道是肾虚还是风湿。”



张池微笑道:“号脉容易。



各位不仅是领导,也都是长辈,晚辈理应效劳。



只是话得说在前头——我就是中医里的一名小学生,号出的脉象多半不如老中医号得全面。



您诸位失望之余,可千万别迁怒于我。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一会儿各位领导心里骂我。”



一片笑声中,张池开始挨个号脉。



他先从娄振华开始,手指搭在寸口上,凝神片刻后报了几条:



脉象沉滑,湿气偏重,饮食甘厚,建议少喝酒少吃肥肉,多喝薏米粥。



娄振华连连点头,说确实如此,每回应酬完第二天头就发沉。



然后是李怀德,张池诊完之后斟酌着说了句“肝火偏旺,易怒,建议少熬夜少生气”。



李怀德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也没有否认。



轮到宁远超时,张池诊得最久,最后只简单说了句“脉象平和,保养得宜”,不多话。



王兆国的脉象倒是普通,就是常年劳累导致的气虚,张池建议他每天泡点黄芪水喝。



一圈号下来,给每个人的脉案都不如他们平时找的老中医给出的全面,话也说得少,点到即止。



但李怀德好像看出了些什么——他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总觉得张池身上有些东西跟他很像,那种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分寸感,



那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精明劲儿,不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



张池感觉到李怀德的打量,倒是对这位李副厂长上了几分心。



此人能在未来近二十年内,将轧钢厂一手死死握住,可不是只靠岳家当后台,更重要的是会知人善用、眼力不俗。



傻柱抓过他的奸,坏过他的好事,还打过他,



他都能为了厨艺进行拉拢利用——这份务实的姿态,可见一斑。



但此人绝非同路人。



张池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条。



一圈号完,傻柱正好端着大托盘推门进来上菜。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工作服,头上戴着厨师帽,托着满满一托盘的菜往桌上摆。



一抬头看见张池居然也坐在这,还坐在娄晓娥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身边,



他“嘿”了声,趁着摆菜的功夫暗中朝张池竖起了根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句“牛逼”。



张池也不动声色地朝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基操,勿六。



来自何雨柱的负面情绪+88。



傻柱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骂了——他娘的,好白菜都让这小子拱了,凭啥啊?(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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