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第一工人食堂。



傻柱靠在小窗口后面,一只胳膊搭在窗台上,手里拎着大铁勺,劲儿劲儿地看着工人们排队打饭。



他脸上那五条血棱子已经结了痂,在食堂的热气里显得整张脸,更加粗犷了几分。



遇到相熟的关系好的,他就下手多打些,勺子在菜盆里舀得满满当当的,往饭盒里一扣还冒尖。



遇到关系不好的,譬如许大茂这类,他也亲自上手——颠半勺。



大勺子在菜盆里舀起来的时候看着挺满,颠一下,就剩一半了,再颠一下,连一半都不剩。



许大茂端着饭盒在窗口瞪眼骂了两句,不过见傻柱举起饭勺作势要扣过来,又赶紧闪到一边。



他刚找了张桌子坐下,就看到张池从食堂门口走进来,忙不迭地挥手叫道:



“池子,这儿呢!这儿有空位!”



张池点了点头,走到队尾排队。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放下筷子起身走过来,一把夺过张池手里的饭盒,直接插到最前面。



他把饭盒往窗口里一塞,对傻柱道:“池子的,你看着办。”



傻柱往后面队伍里看了一眼,跟张池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然后一边给张池打饭,一边对许大茂笑骂道:



“孙贼,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又不是看你的面儿。



要不是池子来,就你这样的,我让你排到最后去,你信不信?”



后面有工人不乐意了。



一个穿着灰布工装、膀大腰圆的钳工,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瞪着许大茂道:



“许大茂,你凭什么插队啊?



我们都排了半拉钟头了,你一来就往前面钻,这食堂是你家开的?”



还有人质问傻柱:



“凭什么给插队的人打那么多饭菜?



他才给了二两票五分钱,就够打一份白菜和两个二合面馒头的。



你那一勺荤菜是哪来的?傻柱,你假公济私也得有个限度吧?”



傻柱把铁勺往菜盆里一插,瞪起眼道: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爱吃吃,不吃滚!哪那么多废话?



人家张大夫中午不休息,诊室里多少病人,在那排队等他看病呢。



你们谁有病了,不也得去找人家?



吃口饭还排半天队,病人怎么办?怎么着,你们不服气?不服憋着!”



许大茂也趾高气昂地站在窗口旁边,马脸扬得老高,帮腔道:



“就是!人家张大夫,中午连午休都没有,吃完饭就得回去接着看病。



你们谁有这觉悟?谁有这本事?没本事就别嚷嚷。”



张池站在旁边,脑海里狠狠收割了一波负面情绪——+48、+66、+128,队伍里好些人都在心里骂娘。



可他不能看着这孙子败坏他的名声。



别说在轧钢厂,就是在四合院,他都没这么干过,插队这种事传出去,太掉份儿了。



他上前两步,接过许大茂手里已经打好了菜的饭盒,笑着对刚才抗议的那位工人说道:



“实在对不住各位大哥,今天院里病号多了些,没赶得及早点过来。



我平时都是排队的,今天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排前面的那人是个车间的六级锻工,姓赵,平时在车间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他看了看张池那张白净诚恳的脸,火气消了些,但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你没赶得及,就在后面排队啊,插队像话吗?你是大夫,也不能搞特殊。”



许大茂一听这话就炸了,指着他鼻子骂道:



“孙贼,你说什么呢?给你脸了是不是?这是张大夫,你媳妇上回肚子疼还是人家给看的——”



张池笑着伸手拉住许大茂的胳膊,轻轻一扯,就把这孙子拽到了自己身后。



许大茂还梗着脖子想往前冲,被张池拿眼神制止了。



张池心里暗骂——这狗东西该不会是故意给他招骂的吧?嘴上却在打圆场:



“大茂哥,别招骂,本来也是咱们不对。



工人兄弟们辛苦了一上午,吃顿饭还得排队,咱们插进来,人家心里有气是应该的。”



眼下正是工人兄弟们地位最高的时期,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



张池把自己的饭盒端过来,二话不说就往那位赵师傅的饭盒里拨。



肉菜、白面馒头,一勺一勺地往里加,嘴里说道:



“这位大哥,轮到您了。



这份菜算我请您,消消气——都是工人兄弟,别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今儿确实是我不对,在这儿给大伙儿赔个不是。”



那人本来一肚子火,见张池这样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赶紧把自己饭盒往回夺,一只手护着饭盒口,另一只手推着张池的手腕,急赤白脸地说道:



“嗐!哪能吃您的啊?刚那俩孙子要这么客气,我也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张大夫,您吃您的,吃完还得回去看病号呢。



我这人也是直脾气,您甭跟我一般见识。



您是给工人兄弟们看病的,吃口好的应该的。”



周围人也纷纷笑着说好话,刚才那几个嘀咕的,也都不吭声了,还有人替张池说话——



“人家张大夫天天给咱们看病,吃点好的怎么了”。



越是如此,张池还非要给了。



人敬人,才是正道,人家给他台阶下,他得接着。



他把菜稳稳当当地倒进赵师傅的饭盒里,语气诚恳道:



“中午这会儿病号已经看完了,不急。



大哥您收下吧,白让您挨了一顿骂,我也过意不去。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更不踏实了。”



那人看着饭盒里冒尖的肉菜,又看看张池那张干干净净的笑脸,愣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放下挡着饭盒的手,转过身来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竖起了大拇指,扯着粗嗓门四处张晃:



“看到没有?张大夫仁义!讲究!我之前还不信,今儿算是服了。



以后谁要是再说李大夫的闲话,我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人纷纷跟着点头,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就化成了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食堂二楼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人,刚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宁远超负手站在栏杆边,目光透过那层淡淡的油烟往下望着;



他身旁是娄振华和娄晓娥父女俩,再旁边是主管后勤的李怀德副厂长和后勤主任王兆国。



几个人刚从小餐厅里出来透气,就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王兆国指着楼下笑道:



“宁副厂长果然不愧是部队出来的,带的好兵啊。



张池这小同志,我见过几回,是个会办事的。



刚才那一手,一般人未必拉得下脸来——自己的饭菜倒给别人,自己饿着肚子,还得赔笑脸。”



宁远超分管工人医院,张池某种程度来说,的确是他的兵。



他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了王兆国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王主任过奖了,小张同志是刘梅大夫带出来的,主要还是刘大夫教导有方。



不过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定力,不骄不躁的。”



他又转向李怀德,换了副客气的口吻,



“李副厂长带的兵更好,连娄董事都听说了咱们食堂的厨子炒菜好。



李副厂长,今儿还得麻烦你张罗啊。”



李怀德哈哈一笑,挺了挺肚子,声音洪亮:



“宁副厂长这不是在臊我么?到我的地盘上,别的好处没有,可吃好喝好肯定没差。王主任——”



他转过头来,拿腔拿调地吩咐道,



“让傻柱好好做一桌菜。



不要用公库里的食材,用我自己存在库房里的那批——我那还有两条金华火腿,一坛花雕酒,全拿出来。



宁副厂长和娄董事难得聚一回,不能寒碜了。”



宁远超和娄振华闻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好笑。



到底是底层出身,仗着一个好岳父爬上来的,也就这么点城府和算计了。



不能说没用,李怀德这人管后勤确实是一把好手,厂里上万人的吃喝拉撒,让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最后那两句纯属画蛇添足——他不说这些,难道他们就不记他的人情了吗?



还是说他们的人情,就值这一桌饭菜的食材?



不过两人都是场面上的人,还是客客气气地道了谢,面上应付了过去。



落座后,娄振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对宁远超道:



“不如将那位张医生请上来聊一聊?刚才远远看了那一下,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能跟工人打成一片,又能把场面圆回来,不简单。”



宁远超点了点头,也正有此意。



娄晓娥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笑道:



“我去请他上来。



我认得他的诊室,上午就是在他那儿看的病。”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步子轻快得很,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李怀德看着娄晓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可是知道宁远超的女儿宁影追张池追得厉害,前段时间在中医科堵楼梯口,闹得全厂都知道了。



怎么又来了个娄家千金,也对这个张池这么上心?



他眼珠转了转,端起茶杯,半开玩笑半试探地对娄振华说道:



“自古嫦娥爱少年,看到这些小儿女们,我们也不得不服老啊。



张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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