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



那是三十万个不屈的灵魂,在黑暗中压抑了百年的怒吼!



狂风骤起。



向天空倒卷的积雪,被这股狂风瞬间压回了地面。



那个抱着电线杆的拾荒女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漫天风雪中,三十万道半透明的虚影,密密麻麻地列阵在十三区的上空。



他们穿着残破的战甲,手里握着断裂的刀枪。



有人缺了胳膊,有人少了半个脑袋。



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



三十万远征军。



他们没有看天上的虚空熔炉,也没有看远处的内城。



他们齐刷刷地低头,看向了站在英雄纪念碑前的姜寂。



没有声音。



但姜寂听懂了。



那是三十万个声音在同时对他说话。



【执刀人,辛苦了。】



姜寂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举起左手的斩灵刀。



刀尖指天。



这是大夏远征军最高级别的军礼。



三十万虚影同时举起残破的兵刃。



无声的咆哮震动了整个天地。



下一秒。



三十万英魂没有冲向天上的虚空熔炉去送死,也没有化作能量被庄家吞噬。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



面向十三区的几百万难民。



然后。



他们张开双臂,身体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白光,轰然坠入十三区的大地!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那些被高维辐射污染了百年的黑色土壤,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没有爆炸,没有逸散。



他们主动融入了十三区的地脉!



他们把自己的灵魂,铸成了一道看不见的万里长城!



嗡——!



一道半圆形的金色屏障,从十三区的地下升起。



像一口巨大的金钟,将整个棚户区、重工业区、几百万底层难民,死死护在其中。



天上的虚空熔炉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暗红色的光柱狠狠砸在金色屏障上。



屏障剧烈摇晃,泛起无数涟漪。



但。



没有碎。



三十万英魂,用他们最后的意志,扛住了这足以灭世的一击。



生为远征军。



死为大夏盾。



他们不需要被谁拯救,也不需要被当成复仇的工具。



他们回家的唯一目的,就是再为这片土地上的凡人,挡一次灾。



…



天上的暗金熔炉里,传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庄家失算了。



他以为姜寂会把英魂当成武器扔上来,那样他就可以顺势吞噬。



但他没想到,姜寂直接放手,让这三十万英魂化作了地脉阵眼。



这块骨头,庄家啃不动了。



除非他能把整个十三区的地壳彻底打穿。



但这需要时间。



而姜寂,最缺的就是时间。



“好小子……”



老李看着那道金色的屏障,浑浊的老眼里老泪纵横。



“太上老君炼了一辈子的丹,没炼出这么硬的骨头。”



敖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敬畏。



诸神高高在上。



但今天,诸神见证了凡人的神迹。



扑通。



姜寂单膝跪倒在石碑前。



斩灵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失去了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压制,他体内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左半边身体的暗金鳞片开始疯狂褪去。



那些被强行吸入体内的高维污染,失去了英魂源质的中和,开始疯狂反噬他的血肉。



噗。



姜寂喷出一大口黑血。



同化率从95断崖式下跌。



80。



。



30。



这不是好事。



同化率下降,意味着他失去了借用外神力量的资格。



他左眼里的暗金十字彻底消失,变回了普通的黑色瞳孔。



他现在,只是一个受了致命重伤的凡人。



“发牌员!”奎木狼一步跨过去,扶住姜寂的肩膀。



姜寂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别碰他。”敖广拦住奎木狼,“他体内的力量被抽空了。现在的他,连你身上的一丝神威都承受不住。”



姜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有刀片在刮。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内城天幕。



“牌……打光了。”



姜寂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三十万英魂铸了长城。



他现在手里,只剩下一把破刀,和一副快要散架的身体。



拿什么去掀庄家的桌子?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小手,贴在了姜寂的后背上。



是那个火德男孩。



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姜寂。



轰。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顽强的赤色火焰,从男孩的手心涌入姜-寂的体内。



那不是神火。



那是人间薪火。



是万家灯火凝聚而成的最纯粹的本源。



这股火焰没有去修复姜寂残破的肉身,而是直接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姜寂的意识深处。



沉寂已久的【神之胃】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之前吞噬的那些高维电弧、缝合怪的数据病毒、甚至是被剥离的暗金鳞片残骸,全都被这股人间薪火点燃!



废物利用。



破而后立。



面板在姜寂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检测到纯粹人道薪火介入。】



【神之胃开始深度消化高维残渣。】



【同化率锁定: 0。】



【肉身重塑中……】



【获得特质: 不屈之躯(免疫常规高维格式化)。】



姜寂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眼都是纯粹的黑色,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他身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疤痕。



他没有变得像之前那样充满毁灭性的压迫感。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拿着杀猪刀的屠夫。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返璞归真。



姜寂拔出斩灵刀,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面板。



他只是抬头,看向了内城的方向。



“走。”



简单的一个字。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



内城边缘,天幕之下。



暗金色的代码瀑布从百米高空垂落。



这是隔绝内城和下城的绝对屏障。



姜寂站在天幕前一百米的地方。



他没有停步。



敖广、奎木狼、老李牵着男孩,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风雪再次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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