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粘稠的黑血顺着斩灵刀的血槽滑落,砸在浑浊的泥水里。



极度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姜寂的大脑。



他靠在报废的肉案上。



呼吸很浅。



肺部传来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细碎的痛点。



胸口那个深达三寸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带着暗金光泽的血水。



那是他自己捅的。



为了把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和高维污染混合,强行搓出那个“反逻辑炸弹”。



代价是,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神火同化率虽然被火德星君的“人间薪火”死死压在60的临界线,但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行的畸变感,依然如影随形。



老李蹲在旁边,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在一堆电子垃圾里翻找。



老头翻出一个还没完全报废的便携式医疗缝合机。



没消毒。



直接怼在姜寂的胸口上。



嗤——!



高温探头瞬间将翻卷的皮肉烫熟,强行黏合在一起。焦臭味弥漫开来。



姜寂没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垂着眼皮,看着自己左手虎口上那条绑着刀柄的破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浆浸透,变得硬邦邦的,凝成一块暗红色的铁皮。



“六分钟。”



姜寂开口,声音嘶哑。



他没说废话。十分钟的休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催催催,催命啊你。”老李骂骂咧咧地把缝合机扔进水沟里。老头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眼神却冷得吓人。



“东南海岸线。地下三千米。废水处理厂。”



老李报出了下一个坐标。



姜寂抬起头,那只恢复成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是内城的排污口。”姜-寂的声音很平。



“对。”老李冷笑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高维母体那帮杂碎,把整个大夏的灵脉都抽干了。内城那些权贵为了永生,每天产生的高维辐射废料,足以把整个下城融成岩浆。”



“但下城没融。”姜寂握紧了斩灵刀。



“因为有人在下面顶着。”



一直沉默不语的奎木狼突然开口。这个身高两米三的远古杀神,此刻正极其小心地用自己那宽阔的后背,替地上昏睡的火德男孩挡住风雪。



奎木狼那双倒吊的丹凤眼里,翻滚着浓烈的杀机。



“大夏四海龙王之首。东海龙王,敖广。”



奎木狼的声音沉闷而粗粝。



“一百年前,天庭陷落。敖广为了保住下城几百万凡人的命,主动放弃了神躯。他的肉身被外神改造成了整个城市的‘生物过滤膜’。”



“他的真灵呢?”姜寂站直了身体,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废水池里。”老李接过了话头,眼神黯淡下来,“被抽干了神性,锁在地下三千米的毒水里。当了一百年的……清道夫。”



姜寂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伸手摸进贴着心口的内兜。那枚温润的九天玄女晶体,正在微微发热。里面的三十万远征军英魂,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悲壮的气息,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走。”



姜寂迈开腿。



胶底战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最纯粹的杀意,凝成一把看不见的刀片,藏在风雪里。



……



十三区边缘。废弃的重工业区。



这里的雪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灰黑色。



巨大的冷却塔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只剩下远古巨兽般的森然骨架。



姜寂走在最前面。



斩灵刀倒提在手里,刀尖在满是油污的钢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奎木狼背着火德男孩,像一座移动的铁塔跟在后面。老李则警惕地盯着手里那个用破收音机改的高维频段探测仪。



滴。滴。滴。



探测仪发出急促的蜂鸣。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钢厂里,极其刺耳。



“停。”



姜寂猛地抬起左手。



三个人瞬间融入了巨大的齿轮阴影中。



呼——!



头顶上方三十米处,一道暗金色的探照灯光柱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一台由高维母体直接控制的‘猎犬’级侦察机。扁平的机身没有任何气动布局,完全依靠反重力引擎悬浮。机腹下,密密麻麻的高频激光发射器闪烁着致命的红光。



“庄家急眼了。”老李压低了声音,“格式化打击失败,母体肯定察觉到了数据病毒的入侵。它们在全城撒网。”



姜寂没看天上的侦察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百米外的一扇巨大的防爆铁门。



那是通往地下废水处理厂的唯一入口。



但此刻,铁门前,站着一个人。



不。



那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怪物。它的下半身是履带式的重型机械底盘,上半身则是一个赤裸的、肌肉虬结的壮汉。壮汉的眼睛被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散发着暗金光芒的高维感应探头。



最可怕的是它的双臂。



那不是手。



而是两把长达两米、正在高速旋转的高频链锯剑。



“裁决司的‘缝合怪’。”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高阶武者的肉身和外神兵器强行融合的残次品。没有痛觉。只有杀戮指令。”



“它挡路了。”



姜寂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来。”



奎木狼放下背上的男孩,把他塞进一个安全的铁桶里。



这位白虎星宿真灵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两把生锈的剔骨大斧。



“不用。”



姜寂拦住了他。



“你的神躯刚重塑,力量不能随便浪费。”姜寂握紧了斩灵刀,刀柄上的破布条勒进了肉里,“地下三千米,还有硬仗。这个垃圾,我来切。”



话音未落。



姜寂已经动了。



没有丝毫掩饰。



没有战术迂回。



他笔直地冲向了那台缝合怪!



“警告。发现高危目标。”



缝合怪的内置发生器传出冰冷的电子音。



嗡——!



两把高频链锯剑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履带疯狂转动,缝合怪以一种与庞大身躯极不相符的恐怖速度,迎着姜寂碾压过来!



距离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链锯剑带起的狂风,甚至撕裂了姜寂脸上的伤口。



就在即将相撞的那个瞬间。



姜寂的左眼瞳孔中,诡异的暗金十字一闪而逝。



同化率,瞬间从60拉升到了70!



他在主动借用外神的污染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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