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破译一个代号就意味着一条潜伏线的暴露。



而其中至少有一条线的末端就藏在自己每天走过的这座厂区里。



钟国胜想起钱婆子被押上车时那句平淡的话,“哪有这么闲的干部”。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仅仅是嘲讽,更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潜伏者对一个敏锐对手的另类认可。



钱婆子把钟国胜当成了对手,而她的同伙此刻就在轧钢厂内继续活动。



钟国胜沿着原路返回南锣鼓巷的方向,今天兑换的侦查进阶版技能正好派上用场。



刚拐上南锣鼓巷,在巷口那看见了一个人。



李怀德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站在路灯底下,领口的风纪扣破天荒地敞着,手里没拎公文包,身边没带秘书,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像是在等某个必须等的人。



那张在轧钢厂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罕见地露出几分疲惫和沧桑。



“钟队长。”



李怀德没有叫“钟副队长”,也没有叫“小钟”,这个称呼分寸感很微妙,既承认了钟国胜现在代理队长的身份,又避开了上下级的距离。



李怀德走上前两步,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诚恳,说一直想找机会和钟国胜聊聊,问今晚有没有空,请钟国胜去全聚德吃顿饭。



钟国胜沉默了两秒,不是在犹豫去不去,而是在判断李怀德今天的状态。



李怀德这个人,平时在厂里走路都是不紧不慢的四方步,见了谁都是三分笑,说话滴水不漏,永远给自己留足回旋的余地。



但今晚这个李怀德,眼角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敞开的领口也不是刻意为之。



钟国胜点了头说:“好。”



全聚德的小包间不大,烤鸭和几样小菜摆上来,李怀德端起酒杯先敬了钟国胜一杯。



二锅头,酒劲冲,李怀德一口闷下去,放下杯子,开口了。



李怀德说自己受到牵连,副厂长虽然保住了,但处分记在档案上,这辈子再想往上走一步是不可能了。



说不恨钟国胜是假的,不是钟国胜引来联合工作组进驻,自己也不会被记过处分,档案上也不会留下这道疤。



但是自己后来打听了钟国胜那三年在九十五号大院的处境,想来想去,换成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也会这么干。



那时候钟国胜没有别的出路了,不把事捅到天上,别说公道,连命都保不住。



去找区里、找公安分局?



万一碰上街道办和派出所那些人的后台靠山,不但伸不了冤,连最后的机会都会断送。



李怀德说想通之后就想请钟国胜吃顿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说起自己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干了这些年,明知道食堂有问题,却什么都没做,这不是别人的错,是自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怀德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找活路,结果活是活下来了,脊梁骨也弯了。”



钟国胜端着酒杯说了句“李副厂长言重了”,又感谢李怀德的理解。



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把李怀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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