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窝里渐渐有了热乎气,那股暖气笼罩全身,手指尖开始发麻,然后是脚趾,然后是小腿,一点一点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慢慢蠕动。



痒。



先是腰侧,然后是后背,再是胳膊,浑身都开始泛起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不疼,但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挠,想翻个身蹭一蹭。



钟国胜的手刚动了一下,硬生生又掐住了自己的腰侧,没挠,也不能挠。



钟国胜怕一挠就停不下来了,挠舒服了人就松了劲,松了劲就可能睡过去,睡过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



钟国胜在被窝里咧了咧嘴,心里苦中作乐地想:挺好,有这股痒意撑着,起码不用再掐自己了,腰侧那块肉已经被掐得生疼。



保持清醒就行,怎么都是保持清醒,痒总比疼好受。



钟国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大梁,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前世的钟国胜,能从农村一路爬出来,靠的就是这股狠劲,对自己的狠,比谁都狠。



当年刚进城的时候,兜里揣着几十块钱,住过地下室,睡过仓库,一天三顿馒头就凉水,愣是没跟家里吭过一声。



后来给人家跑业务,三伏天扛着样品满大街走,皮鞋底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晚上用针挑破了,第二天接着跑。



再后来自己单干,最难的时候被合伙人坑了一把,账上只剩两千块,工人等着发工资,钟国胜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该借的钱借了,该求的人求了,硬是把公司扛住了。



那时候钟国胜就明白一个道理:人只要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现在也一样。



饿得爬不起来又怎样?



躺在破烂屋子里又怎样?



一九六五年又怎样?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脑子还能转,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钟国胜慢慢地深呼吸了几口,冷空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但脑子更清醒了,他开始整理原身的记忆。



那些碎片刚才还是一团乱麻,现在一点点沉下来,像浑水里的泥沙慢慢落定,底下的东西渐渐能看清了。



原身的父亲叫钟大山,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的大队长。



说是大队长,其实就是厂里管内部保卫的头儿,负责厂区安全,防偷防盗防破坏,也防敌特。



那会儿刚解放十几年,外面看着太平,底下不消停,一些潜伏的特务分子总想找机会搞破坏,轧钢厂是国家重点企业,保卫处的担子不轻。



钟大山是退伍军人转业过来的,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三口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出事的那个晚上,是六一年还是一九六二年?



钟国胜在记忆碎片里翻了翻,应该是六一年入冬前后。



那天晚上不是钟大山的班,他本来在家,原身记得很清楚,父亲难得早回来一趟,还带了一块豆腐,说给家里做个白菜炖豆腐。



母亲刚把白菜切好,外面就有人急慌慌地敲门,喊着“钟队长不好了,三车间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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