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惜望着身前背影孤寂、眉眼含愁的自家主子,满心都是懊悔与后怕,轻声叹道:“主儿,咱们今儿个可真是下了一步臭棋,彻彻底底将万岁爷得罪死了。”



意欢听闻这话,正要抬脚前行的步子骤然顿住。



荷惜是自意欢尚未入宫、尚在叶赫那拉府邸时便贴身伺候的旧人,是她置身人心叵测的深宫之中,唯一全然信赖、毫无猜忌的亲信。宫里人人说话三分藏、句句避祸,旁人不敢提的逆耳实话,唯有荷惜敢在她面前直言坦荡。



荷惜见意欢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愁落寞,心疼又无奈,凑近半步,压着声音继续苦劝:“其实方才娴妃娘娘来咱们储秀宫拜访之时,奴婢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妙。后宫纷争、圣心深浅,从来都是碰不得的忌讳。主儿今儿个真不该一腔热血去掺和娴妃娘娘的事,白白为旁人出头,惹得龙颜大怒,得不偿失啊。”



意欢本就因皇上无端的误会、骤然的冷淡满心郁结神伤,此刻听见自己最亲近的宫女这般怪罪如懿,当即蹙紧了眉峰,回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正色,低声呵斥:“住嘴,荷惜,你万万不可这般置喙非议姐姐。”



意欢眼底含着风雪揉碎的澄澈与坚定,字字恳切分明:“今日所有事端,分毫与姐姐无关。今日姐姐来储秀宫,也是为了看望我。姐姐素来温柔仁厚、凡事隐忍,她受了委屈,也不愿意让我知晓,不愿让我卷入纷争、为她忧心,所以才刻意瞒着我。”



“是我自己性子执拗,心中疑虑难消,再三追问惢心,才得知姐姐蒙冤受屈的始末。也是我自己心急太过,一心只想为姐姐辩白冤屈、消解困境,才贸然前去觐见皇上,言语执拗不知退让,最终触怒圣颜。这一切皆是我自作主张,是我的过错,和姐姐没有半点干系,你休得再胡乱怪罪姐姐。”



自珂里叶特·海兰因宫中风波获罪禁足延禧宫,如懿在偌大的紫禁城中,便彻底没了最贴心、最得力的臂膀。



往日里,无论前路是风雨坎坷,还是暗流涌动,海兰永远是那个默默站在她身后、为她筹谋、替她冲锋、甘愿赌上自身前程护如懿周全的人。二人相伴多年,海兰对如懿的感情那是情同手足,早已超越寻常后宫姐妹的泛泛之交,海南更是在深宫之中交付了真心,可如今海兰被困深宫一隅,寸步不得外出,更无法再为如懿分忧解难、奔走周旋。骤然失去这唯一的依靠,如懿立于冰冷肃穆的宫墙之内,只觉四下皆是寒凉,满目皆是孤绝。



这后宫之中人人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人情淡薄如纸,半点真心难求。如懿性子直拗,对赢钱方面也很抠搜。又不愿意身边的人得宠,故而身边本就少趋炎附势之人。如懿与纯妃苏绿筠素来交好,日常相处温和亲近,可苏绿筠天性怯懦软弱,一生唯求安稳度日、护住膝下皇子,胆小怕事、瞻前顾后,向来不敢掺和宫中任何纷争。寻常闲叙闲话、互助些细碎小事尚可,若是涉及权谋周旋、帮扶盟友的要紧大事,苏绿筠从来都是避之不及,半点不敢出头,根本无法成为如懿的助力。



老话常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寻常市井百姓尚且需要亲友扶持立足,更何况是步步惊心、尔虞我诈的深宫。这四方宫墙之内,风光荣华皆是假象,处处是陷阱算计、明暗交锋,没有可以信赖、可以借力的帮手,便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孤立无援便是最大的致命软肋,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



历经数次风波起落,如懿早已看透后宫生存的法则。深知眼下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绝难在波谲云诡的朝堂后宫长久立足。万般权衡之下,如懿心中渐渐有了盘算,将培植助力、拉拢心腹的心思,落到了一直对自己心怀敬重、暗藏好感的舒嫔叶赫那拉·意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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