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绿筠猝不及防倒地,慌忙间伸手一拉,拽住了身旁的陈婉茵。陈婉茵本就位分低微,坐得靠后,被她这么一扯,重心骤失,直直扑向了对门儿的意欢。



意欢哪里承受得住两人重量,踉跄着倒向一旁的金玉妍。



金玉妍原本正抱着胳膊冷眼吃瓜,暗盼着高晞月多收拾如懿几分,猝然被压,登时旗头歪斜、袍角凌乱,案上茶水更是泼了满身,狼狈至极。这让金玉妍又气又恼,当即怒火攻心,随手抓起手边物件乱掷,一只茶盏“嗖”地飞向如懿那边。



此时如懿正慌乱挥臂抵挡,无意间抬手一挡,竟将那茶盏反手挥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高晞月的旗头上,珠翠散落,发髻歪塌。



高晞月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当即疯了一般扑打上去,场面彻底失控。



待到皇帝驾临时,殿内已是茶盏乱飞、钗环遍地,一众妃嫔扭打撕扯,全然没了规矩体统,与市井泼妇别无二致。



那场景不愧是罗家村大舞台。



“瞧瞧,皇帝,你且看看这后宫,看看您的这些妃嫔,究竟成何体统!”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又满是冷眼旁观意味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恰好打断了帝后二人怔愣失神的时刻。乾隆与皇后心头一震,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太后身着雍容华贵的深青色绣海棠吉服,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正缓步立在延禧宫宫门处,眉眼间噙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目光冷冷扫过殿内狼藉。



太后本是得了福珈的急禀,听闻延禧宫的海贵人即将临盆,事关皇嗣,太后便特意动身前来探望。谁知刚行至半路,又有随行太监匆匆来报,说延禧宫内,两位贵妃竟当着众人的面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



这消息入耳,太后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涌起一阵按捺不住的窃喜。两位贵妃地位尊贵,在后宫之中权势显赫,竟不顾体面当众厮打,这般荒唐闹剧,别说是在大清朝,便是往前倒推三百年,都实属罕见。这乱象背后,分明直指皇后执掌六宫不力,驭下无方,根本没有足够的威严震慑后宫妃嫔,稳稳坐稳后位。



皇后无能,便意味着她甄嬛这个太后,终于有理由重新插手后宫事务,将六宫权柄重新握在手中。怀着这般盘算,太后当即吩咐宫人加快轿撵行进速度,一路急匆匆赶往延禧宫。



待到太后轿撵抵达延禧宫门口,一眼便瞧见了皇帝与皇后的仪仗,太后当即拦下守宫的小太监细细询问,得知乾隆与皇后方才刚踏入主殿不久。太后压根没让人通传禀报,径直带着身边亲信,抬脚便朝着主殿走去。



刚迈至殿门口,便眼见一只瓷杯裹挟着风声朝着乾隆砸去,惊得太后脚步一顿。再抬眼往殿内望去,太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场面堪称混乱至极:妃嫔们早已没了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模样,一个个衣衫凌乱、发髻歪斜,有的互相揪着发丝撕扯,有的死死拽着对方的旗袍领口不肯松手,推搡拉扯、怒骂叫嚷声混作一团,全然是一副不顾体面的打群架架势。



太后前半生在后宫之中,与先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华妃年世兰明争暗斗,费尽心思周旋,可即便彼此斗得你死我活,也始终维持着表面的体面,至多不过是唇枪舌剑、暗中使绊,从未有过这般不顾尊卑、直接上手厮打的粗鄙行径。如今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太后心中暗自惊叹,当今皇上的后宫,竟比先帝在位时还要热闹几分。



乾隆看着眼前荒唐的场面,本就压着一腔怒火,此刻见太后驾临,只得强行按捺住心头戾气,收敛神色,率先领着皇后向太后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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