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2章 战俘营内的生活2
他停了一下。昨天搬石料的时候,他看见一只黄狗从工地边上跑过去,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夹着尾巴。他忽然就想起来,在汉城南边的那些日子里,他们连这样的狗都抓来吃过。
"——等着被打死,或者被俘。"
他接着说,声音很平,"被俘了的话,大概不会送到这里来。咱们是从鸭绿江一路撤过来的,你知道最开始撤的时候有多少人走散了。要是换一个地方被俘……"
他没说完,但二郎听懂了。换一个地方,遇到不一样的人,也许就没有递手套的工长,没有加盐的粥,没有老槐树底下编筐的老农。
大郎的运气,他们的运气就好像全系在一些巨大的、看不见的齿轮上,随便转一下,就是另一条命。
二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哥,那个'人'字,一撇一捺,两个笔画靠在一起才能站住。"
"嗯。"
"咱俩现在就是那个字。"
大郎转过头看着弟弟。二郎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像雨后的水洼反射出来的天空。
这种光大郎以前从来没有在二郎脸上见过——从前在村里的时候,二郎的眼睛里是懵懂的;在军队里的时候,是紧绷的;在鸭绿江溃退的时候,是惊恐的;在汉城外壕沟里的时候,是灰败的。
现在这个光,大郎想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找到那个词:安稳。
"二郎,"大郎说,"你觉得以后日本会变成什么样?"
二郎想了想。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他把空碗放在脚边,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坐姿很松弛。
"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挺慢,"但应该不会再有中村那样的了。"
中村是他们同队的一个新兵,东京来的,家里开着一间小印刷铺,征兵之前他连枪都没摸过。在汉城城外那场炮击里,中村被炸掉了一条腿,大郎记得他在地上爬了十几米,留下一道血印子,嘴里一直在喊"妈妈"。后来担架兵把他抬走了,大郎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不会再有中村那样的了。"
二郎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
"不用再有人十五六岁就被拉去当兵,不用再有人饿着肚子行军,不用再有人为了'介错'拿刀捅自己的肚子。哥,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回家了,家里的柿子树上结了好多柿子,熟透了掉在地上,没人去摘,全烂在泥里。
我蹲在地上捡了一个,还是甜的。"
大郎的眼眶忽然发烫。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然后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会好的。"
大郎说,
"等咱们把这里的事做完了,等解放了,就能回家了。到时候柿子树要是还在,咱俩一起摘。"
二郎点点头。他弯腰把脚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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