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



“就算我拿回帝位,也是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物归原主,又有何不可呢?”



朱寅也不打算藏藏掖掖了。兵权都在他手里,宗钦是他心腹,徐小白是他妹夫,就连皇帝都是他的好学生,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南方豪族虽然势力强大,可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算什么?他们要是真的硬,怎么会在满清的屠刀下乖乖当奴才?



申时行等人闻言,不禁都是胡须抖动,犹如风中的落叶。



江宁氏…这是铁了心要行篡位之举吗?



“咳咳咳!”许国更是再次咳嗽起来。



申时行看着茶碗倒影中的苍髯白发,不禁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王一鹗叹息一声,痛心疾首的说道:“稚虎,你是我们看着在朝堂成长起来的,你也是大明之臣,是天子门生啊。自王莽以来,安有文臣篡位!”



“难道你从小读的圣贤书,那些震耳发聩之言,都只是入眼不入心么?身为名教弟子,圣人门徒,焉能如此蔑视纲常,践踏礼教啊!欲置大节大义于何地呀!”



许国咳的满脸潮红,指着朱寅,“稚子!你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当年老夫帮你,却是错了!”



“今日这般椎心泣血,苦口婆心,你为何无动于衷,一意孤行!”



“成祖虽非顺位继承,可四房一脉在位二百年,传承十代、有帝十二位!早已奠定正统大义!否则,焉能享国至久!”



朱寅示意童子给许国拍背,不疾不徐的说道:“颖阳公莫要气坏了贵体,晚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颖阳公说的道理,晚生不敢苟同。就说幽云十六州,从契丹到蒙元,沦为胡人之手四百余年,比二百年更久。不能说因为被胡人占了几百年,就成了胡人之地,不再是汉家故土吧?这是何道理呢?”



“还有传国玉玺,据说沦入胡人之手六百多年了,若是传国玉玺重见天日,难道因为它在胡人手上太久,就不是华夏之宝了?”



“晚生不说这么大,就说民间一农夫,其明媒正娶的发妻,被强梁抢走霸占,还生儿育女。那能不能说,因为其妻被霸占多年还生了孩子,就不是农夫之妻了?”



“若是如此认定,岂不是鼓励人心向恶?不管是巧取还是豪夺,谁抢到就是谁的,公道天理何在?这个时候,为何就没有礼法名教了?”



朱寅说到这里,语气逐渐清越:“还有近世的某些豪族大户,霸占百姓祖产,田连阡陌,鸦飞不过。可是他们占久了,就真以为那些田地属于他们。殊不知,公道自在人心,被他们霸占的田土,始终属于那些流离失所、沦为佃户流民的苦主!”



“诸公以为然否?”



这就是借机敲打了。



你们不是拿礼教纲常来压我么?好,你们这些豪族,兼并土地、霸占民田怎么说!



八老听到朱寅的话,全部哑口无言。



他们很清楚,朱寅绝对不可能再被说服了。



此人迟早会篡位。所以他答应永不负大明,却不愿答应永为大明之臣。



谁知朱寅继续说道:“其实,晚生愿意永为大明之臣。因为孟子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大明社稷,当然高过大明皇帝。就是大明皇帝,也应该是大明之臣!”



什么?大明皇帝也是大明之臣?



申时行等人听到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言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李贽!



天子至高无上,天子就代表大明,怎能说天子是国家臣子?



荒谬啊。可是想到孟子的话,他们再次哑口无言。



他们忽然发现,朱寅并没有诡辩,而是说的很有道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谈不下去了。



江宁氏…连伪装都欠奉了,一副能奈我何之色,明摆了就是要夺回长房帝位。浑然不把天下物议、南国民意放在眼里。



申时行闭目长叹一声:“其实,今日就算你给了承诺,他日或如秋叶,说散便散了。然我等得你一诺,至少可保十年太平,也能聊以安慰风烛残年。谁知,仅此亦不可得啊。”



他很是失望。朱寅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茶很好。”申时行忽然说道,“秋色也好。”



他一口喝尽杯中茶,挥袖扫去桌上一片落叶,目中满是萧瑟之意。



陛下啊,我等尽力了。江宁氏蓄谋已久,处心积虑,老臣等终究只是一群书生,只靠三寸之舌,实不能为也。



罢了,罢了。



横竖是朱家人自己的家务事,何苦要置身其中?可叹朱家人夺来夺去,到头来还是苍生受苦,社稷蒙尘啊。



唉——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魏晋之时,司马氏专权,竹林七贤又是怎么做的?



无非冷眼旁观耳。



许国欲言又止,申时行却已起身:“稚虎既有此心,老朽等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你错下去了。”



长叹一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太傅好自为之,老朽等告退了。”



这临别前的改口,也不知是讥讽,还是无奈之下向现实低头。



朱寅拱手道:“诸公请便。晚生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强留诸公了。诸公保重吧。”



许国等人也站起来,默默一礼,转身拂袖而去。



离园时,夕照正染红青山。



朱寅送出大门,看着八老的车轿渐次远离,目送轿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送的不是申时行等人,送别的是即将慢慢远去的陈旧时代。



夕阳西下,朱寅仍立枫树下,白衣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任红叶落满肩头。



他拈起一片红叶,在掌心碎成齑粉,随风散入渐浓的金陵暮色。



远处秦淮河上,已开始升起笙歌灯火了。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出现在朱寅身边。



“呵呵,申时行等人,太看得起他们自己了。”



老者语气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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