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将通名!在下萨摩藩岛津家久!你如果是个武士!我们就一骑打,斗将!”
已经打杀十几个日本骑兵的兰察,眼见那盔甲最华丽的日军大将纵马舞刀而来,也两腿一夹,加速冲出。
“口楼赛!”岛津家久的身子忽然从马上弹跳而起,身子在空中,双手倒握太刀,人刀一体的刺向兰察。
那一柄锋利的太刀,在马力的加持下,就像一道闪电!
这是岛津家久的决死一击,跃马一斩!这是舍弃自己的性命,借助马力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杀招,日本骑兵决死之时,经常用这一招。
若是换个人,就算不被岛津家久这同归于尽的一刀刺杀,也会被逼的险象环生、手忙脚乱。
可惜,岛津家久遇到的是明军百人敌,兰察!
浑身都是敌人鲜血的兰察,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手中沉重的狼牙棒轻若无物般的一挥,一砸!
“噗嗤”一声,身在空中的岛津家久,戴着玄月头盔的脑袋,顿时发出一声令人发憷的破碎声。
岛津家久哼都不哼,身子就被狼牙棒从空中砸落,太刀和尸体一起跌落尘埃。
岛津义弘的亲弟弟,萨摩骑兵大将岛津家久,死!
兰察一击打死岛津家久,看都不看尸体一眼,就挥舞狼牙棒,策马继续杀敌,所到之处,日本武士挡者披靡。
可是此时,日军的凶悍也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陷入绝望境地,连大将岛津氏也阵亡了,可是他们既不逃,也不降。
而是仍然困兽般的拼死反击!
就连女真兵,见状也不禁感到心惊,感到有些难以理解。女真诸部打仗,虽然悍不畏死,可该逃时逃,该降时降,并不会像日军这样徒劳的死战到底。
兰察却是毫不奇怪。主公朱寅早就告诉过他,倭寇性情怪异乖戾,耻大于死,视投降为奇耻大辱,所以大多会死战到底,很少投降。
所以对于日军,也不必让他们投降,杀光屠尽就是了。
战马驰骋之中,兰察的狼牙棒带着呜咽的风声横扫而出,“咔嚓”一声脆响,一个武士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狼牙棒顺势一抡,又砸碎了一个武士的胸甲,骨碎声清晰可闻。
“杀!”
……
就在日军骑兵陷入灭顶之灾之际,朔州城中的战斗再次血腥上演。
此时,天色已经黎明,可这是个血色黎明!
“压上去!”努尔哈赤冰冷的命令从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之气。
“嗻!”
岛津义弘也下令了军令:“出击——”
“哈依!”
“呜呜呜——咚咚咚——”日军和明军的海螺声、号角声、战鼓声一起吹响,犹如死神的召唤。
“杀!”
恢复了体力的数千女真兵,再次从一里多宽的战线上发起了攻击。
左翼大将是断了一条胳膊的安费扬古,指挥五个牛录的兵力。中间是额亦都指挥的七个牛录,右翼是何和礼指挥的五个牛录。共有十七个牛录上阵浴血奋战。
努尔哈赤还有十个完好的牛录,留在城门附近,作为预备队和替换。
而岛津义弘手中已经没有预备队,数千日军拼死一战。
双方一接战,就惨烈无比。
面对冲上来的女真兵,日军用盾牌死死顶住前方,长矛从缝隙中如毒蛇般刺出。
萨摩铁炮足轻的轮射打的很有节奏,持续输出堪称稳定,精准而致命,第一排退下装填,第二排立刻顶上,第三排待发,铁与火的死亡之网没有丝毫停歇。
女真引以为傲的强弓在对方密集火力和掩体遮蔽下,威力大减。箭矢钉在石墙、门板上,大多徒劳无功。女真战士只能抢占房屋,站在屋顶射箭。
狭窄的广场和街巷成了屠宰场,尸体层层堆积,堵塞了后续涌入的通道。重伤鲜血顺着石缝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
濒死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徒劳的在血泊中挣扎。
每一条巷子都变成了独立的血肉磨坊。萨摩长枪足轻利用房屋拐角、残垣断壁,组成严密的枪衾,死死封堵通道。
女真战士则分成数股,盾牌顶在最前,承受着长枪的攒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猛地挥动狼牙棒狠狠砸向枪杆。
“咔嚓!咔嚓!”坚韧的枪柄纷纷断裂,女真战士咆哮着涌入,与萨摩武士的太刀交击,火花四溅之中,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的哀嚎在狭窄的巷弄中噩梦般的响起。
一名女真勇士刚用狼牙棒砸碎了一个武士的胸膛,侧面寒光一闪,一柄肋差已深深插入他的腹部。他狂吼一声,双手抓住持刀萨摩足轻的脖子,“咔嚓”一声硬生生扭断,两人一同滚倒在血泊里。
另一处,萨摩武士的太刀斩断了女真兵持矛的手臂,那女真兵竟用仅存的手死死抱住武士,用牙齿狠狠咬住对方的脖子,野兽般饮血。
双方杀红了眼,疯狂的死掐。
额亦都、何和礼等女真大将身披两层重甲,带着一群举着盾牌的亲兵,冲杀在前面,个个杀的血葫芦一般。
战斗渐渐向城中心岛津义弘的本阵旗帜所在处挤压。
那里是日军最后的核心堡垒,由岛津最精锐的旗本武士守卫,依托几座较为坚固的建筑,构成了最后的防线。铁炮在窗口、矮墙后持续喷吐着火舌,长枪在外围组成刺猬般的防御。
明军每推进一丈,日军每被压缩一丈,战场就多出数百人死伤。
日军能战者,只剩下两千来人。
三千铁炮手,作为女真弓箭手重点射杀的目标,能战者只有千人。
而明军能战者,仍有六千。可努尔哈赤看着死伤惨重的女真兵,脸色铁青,眼皮子直跳。高大魁梧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女真战士已经伤亡三千人左右!
日军败局已定,却完全没有放弃朔州、撤退逃跑的意思。
实际上,他们想撤也迟了。
岛津义弘已经猜到,弟弟的一千骑兵完了,不然早就攻击明军后队了。可惜啊,明军在城外肯定埋伏了骑兵。明军统帅居然算死了自己。
岛津义弘的眼睛一片血红,手中那把斩首过一百个明军的家传宝刀,刀柄上全是汗水。
他败了!萨摩军败了!而且败的很彻底!
即便当年面对一生强敌大友宗麟之时,他都没有过恐惧。可是现在,他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绝望!
“钓野伏战术震九州,萨摩铳声定东洋。我的梦想,终究是要破碎了吗?真是遗憾啊。”
岛津义弘的眸子,由血红变成一片铅灰。
“入唐征明?入唐征明?”岛津义弘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太阁!秀吉!猴子!你看到了吗!?你还觉得明国轻易征服吗?!”
“征韩易,征唐难!”
“你害了我们,也害了日本啊!”
岛津义弘很清楚,就连精锐的萨摩军都如此惨败,朝鲜日军的命运已经难以预测了。
不知道多少神国武士,会死在朝鲜,埋骨异乡,难以回到日本了。
岛津义弘缓缓抽出寒光摄人的家传太刀,看着刀身上映照出的沧桑脸庞,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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